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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三十七章 示警(中)

夜里說了半宿的私房話,第二日醒來, 太陽已經升上東邊, 昨日雪化了, 路上都是泥濘一片, 如今曬了一日, 地上也就干了,一行人用過朝食,便各自回家。

見人都走了,平陵御才開始在莊子周圍布下奇門遁甲的防御陣法,他借著山勢河流, 莊子里頭的植物石頭,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布下八陣圖。

「這里只用了山石草木, 若是有人從外頭攻擊過來, 只是找不到方位, 至于反擊卻是不能了。」平陵御布下的這個八卦陣主要是以石頭為陣基,以草木為輔助,自然美什麼殺傷力,他又伸手指著那莊子前頭大柳樹旁邊的一個大石頭, 說來也怪, 那石頭長得足有一人高,挨著柳樹天長日久了兩個挨在一起,倒是分不出你我來了,如今經了冬挨了凍,那柳樹有一岔子樹枝教大雪壓斷了,還懸著掛在樹上,瞧著倒有幾分可憐,「這個便是開了陣法的關頭。」

「我卻沒瞧出來。」為將者少有不涉獵這些個奇門遁甲的,他雖然不精通,但是一些最粗略的東西卻還是知曉的,瞧了瞧,微微皺眉。

「到時候瞧著風聲不對,只令夫人命人將這柳樹枯了的枝干砍下來就是了。」平陵御指著那倒掛著的樹干,「舊得不去,新的不生長出來,說到底不過就是幾息功夫。」

「先生這手也教教我?」蔣修見著送走了客人,自家先生跟著姬凜兩個在莊子里頭轉過來轉過去的,心里頭就犯嘀咕,是以拽著韓錚就跟在他們後頭,瞧著自家先生命人左搬一個石頭,又挪一盆花木的,看的他眼都暈了,一時听了平陵御跟姬凜的話才曉得方才這麼大一會兒子功夫,兩個人在折騰些什麼,登時也顧不上自己藏形匿跡的行動,便湊過去沖著平陵御撒嬌。

「此道于你而言卻不適合。」平陵御自己是知道系統教給他的東西有多逆天,他以往又是做師長的,並沒有什麼敝帚自珍的想法,反倒是想尋一個合適的弟子將這些東西傳下去,但他也知道要找一個這樣的弟子太艱難,是以都暗示系統幫自己留意著,就好像做職業傾向測試一樣,系統通過收集此人的數據大致還是能分析出他是什麼樣的人,時候走什麼樣的路徑,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準確,但大致方向是不會有錯的,顯然就目前而言,他身邊還沒有出現這樣合適的人。

「先生可是嫌棄我笨了?」蔣修嘟囔著嘴,他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當即糾結了一番也就丟在一邊了。

「這回你往清流書院去,山長姓齊諱名一個放字,字曠遠,取了個號叫青崖先生,他跟你的祖父當年亦是南北泰斗,各佔半壁文壇,這會子通過子桓,他必然會見你一面,能不能拜上這位先生,可就要靠著你自己的本事了。」一時又有小廝套了牛車過來,幾人上去,平陵御不由模了模蔣修的頭,語重心長得叮囑道,「至于你們幾個搗鼓的雜貨店,若是有本事開到潯陽城里,倒也是你們的本事,只是還是要專心立學才是根本。」

「先生放心,弟子知道啦。」離要分別,才越發覺得舍不得,蔣修本來就是個赤誠的性子,這一路上竟是哭濕了衣襟,惹得韓錚多看了他幾眼。

回了姬府,姬凜先是跟梁氏道平安,他明日一早便要領軍出發了,自是先跟母親拜別,又去了榕園與徐氏辭別,這個時候徐氏倒也顯出幾分不舍來,算一算,她已經是瞧著四代姬家人上戰場了,男人生死拼搏換的女眷安寧,縱然往日里覺得這個孫兒有幾分忤逆,此時也是泣下沾襟。

次日清楚,平陵御早早的就翻身起來,他去往姬凜的屋子,瞧著他換上一身明光鎧,長發綰成了一個髻,越發顯得英武不凡。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一身戎裝的樣子。」平陵御親手捧著兜鍪過來替他帶上,那兜鍪上頭的紅纓仿若冬日里燃燒著的一抹火苗,襯著姬凜露出的一雙凜若寒星的眼眸,越發覺得威風凜凜,氣勢不俗,「瞧著遮擋了面貌,卻越發威武,此去千里,山重水復,務必珍重。」

「我在永寧城等你。」姬凜深深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往外走,身上的鐵片踫撞發出細碎得聲響,此時天色尚早,連星子都還掛在天邊上,管家拎著風燈走在前頭,四下里一片寂靜,平陵御站在回廊跟前久久都沒有動。

送走了姬凜,平陵御自己也要準備出行,但走之前他還是有些許要在長安布劃的事由,第一樣他便先給宇文督下了帖子,約了上門拜訪。

休沐之日,宇文督沒有穿朝服,但是瞧著平陵御的拜帖還是換了一身簇新的常服。

「輕舟今日有何事上門?」下人引著平陵御進了花廳,室內燃著地龍,一室暖暖如春。

二人在花廳里頭對坐,案前的小幾上放著一個雕成貔貅的小火爐,爐子上炖著一壺清水。

「不知子桓安排的何日令我兩個弟子往清流書院走?」平陵御也不多說,開門見山便明了今日上門的意圖,「我昨日往吏部接了調令,五日之後便要出發,我總要在臨行之前,將兩個郎君安排妥當才是。」

「我猜著也是這一回事。」宇文督說道此處,面上浮起一絲苦笑來,「你今日若是不上門,我也來尋你的,昨日里我才接到母親傳信,說是父親病重,我正要帶著阿毓和妹妹回邕州,昨日里已經差人去告了假。」

「宇文刺史病重?」平陵御一呆,腦海中有什麼飛快的閃過,月兌口而出的質問被他死死吞下——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求勝心最重的拓跋敢領軍朝著邕州而非沖著晉州,晉州仇恨北魏,北魏亦是視晉州若仇讎!若是對方一早便知曉宇文雍病危,那麼邕州豈有不亂的到底?趁虛而入,方才取得最輝煌的勝利。

「數月前父親傳信過來,到瞧著字跡剛勁,與平時並無什麼兩樣。」宇文督靜靜瞧著他,一雙眼楮深邃如潭水,兩個人仿佛話家常一般,此時那壺中水微微沸騰,冒著魚目樣的小氣泡,並伴有輕微的聲響,宇文督遂用青瓷的勺子往里頭加了些許鹽巴。

「為人子者,最憂慮者莫過于子欲養而親不待,郎君在外多年,不知故鄉情狀,如今返鄉倒也是一樁喜事。」平陵御的心漸漸的沉下去,他听懂了對方話里的含義,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邕州是靠不住的了。而邕州靠不住,長安這頭就只能指望青州駐軍,可是距離禁軍跟著姬凜走了已經三天了,青州的駐軍仍舊不知道到了何處,而他雖然是晉州刺史,但到底與中央來說是個生人,一些訊息並非他能夠接觸得到。

「只盼著父親身康體健早日痊愈才好。」宇文督沉默了片刻,那壺中水氣泡如涌泉連珠不斷往上,他便另取了一個勺子舀出一瓢水,再用竹夾子在沸水中攪動,待沸水如湖水出現旋渦方才從一旁放置著的鎏金雙鳳紋帶蓋大銀盒里取了適量的茶末丟進去,「只是清流書院地處遙遠,你便真的舍得你的兩個弟子過去麼?若是沒記錯蔣修今年才十一,認真算來還是童子,不是郎君。」

「若是想要觀萬丈山岳,哪里還能顧得上登山之路險峻迢迢?」平陵御為兩個弟子考慮是真,但未嘗不是擔心晉州情形失控,他顧不及身旁的人,「我那兩個弟子並無什麼親緣,孤零零的也只有我這個做先生的替他們打算了。」

「得遇良師,人生一大幸事。」此時壺中水勢翻滾,水沫飛濺如泄玉,宇文督才取下方才盛在一旁白瓷敞口的茶碗,將茶碗中的水倒入其中,神色說不出的安寧,「前幾日見著謙之,弱不勝衣,像我這樣當年與父親頂著的如今才曉得能孝敬高堂亦是人生幸事。」

「听聞宇文刺史與陳刺史有舊?」平陵御端坐著瞧著宇文督慢條斯理的分茶,這還是他來了這個時代,第一次瞧見有人完完整整的展示茶道,端起茶盞,見湯色均勻,茶香撲鼻,他不由品了品,好在宇文督並未加入旁的香料,味道倒也是不奇怪。

「世家大族,轉著彎兒都是親戚。」宇文督不知平陵御究竟有沒有听懂自己的暗示,但他覺得眼前人應該是明白的,他沒有忘記前幾日在姬家的莊子里,姬凜出口的暗示,可笑連外人都看的分明,他竟是到最後才看清楚了父親逐鹿天下的野心,「倒是听說前年陳刺史回京述職之時,曾與夏侯軍曹把酒言歡。」

「子桓可是親眼所見?」姬焰的死當初未能追到真凶,一應線索都被人及時抹去了,他跟姬凜便猜測是否有世家子出手,是以,猜出宇文雍同樣有逐鹿天下的野心的時候,他才出言試探,卻沒想到鱉宇文督四兩撥千斤的回了回來,「無論如何,子桓拔刀相助得這份情誼,御記下了,若是阿修得以入清流書院讀書,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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