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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二十八章 儲位之爭(上)

自出殯以來,整個姬家都沉寂下來,又因著身上戴孝,因此二十五日是聖人的大壽也都告了罪,免了入宮領宴省的沖撞了。

聖人難得得大壽又有今年叛亂平定他心頭自然歡喜不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賢妃膝下的五皇子澤病體纏身。便是在晚宴上也只略微出席了片刻,又被嬤嬤匆匆帶了下去,當天夜里又再次傳了太醫,難免為聖上歡喜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九月二十七,正是萬壽節後第一日上朝的日子,姬凜一早便命管家往兵部遞了丁憂得折子,準備等晉州馬場的事了解了便扶柩還鄉,回晉州閉門不出守足二十七月的孝。

而這一日倒也傳來一個令人覺得高興的消息。原來自姬燦逝世後,徐氏心中悲慟,這幾日也就病歪歪得,梁氏雖然喪夫但她性子素來是外柔內剛的,一面打理京城中的諸多事宜為回鄉做準備,一面又守在自喪子又病後性情越發孤拐的徐氏身邊侍候。

徐氏早年在這個長媳身上並未擺出什麼婆婆的譜,如今性子上來越發執拗,每頓餐飯必然要求梁氏立侍一旁,且梁氏又是大公無私的性子,對這些蛀蟲自然不肯輕易放過,身旁的下人又因著梁氏整段內宅觸動他們的利益,少不了在徐氏面前挑唆,姬凜雖然心疼母親,但他們到底是小輩于此事上還當真無從置喙。

平陵御見他原本因著守孝,在姬燦生前居住的澹泊院中結廬而居不食葷腥越發消瘦,面上的輪廓也越發清晰,如今又為母親擔憂整個人臉上丁點兒肉也沒有,便暗示辛嬤嬤幾句,只說頭疼請太醫上門來診治一二,那太醫便是不相熟的也無礙,左右這些太醫常年出入宮廷也曉得富貴人家的富貴病。

誰料到這一請脈竟然診出梁氏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只她如今已經三十九的壽數,眾人欣喜的同時又忍不住心中擔憂,只這個孩子也是姬燦的遺月復子,徐氏縱然再看梁氏不順眼,此時也只有歡喜得份。

而這頭姬凜便將內宅諸事接了過去,他不比梁氏是女子心情柔和,常在軍中更明白慈不掌軍的道理,一時但凡是犯了錯的皆按照罪責大小一一處理:罪責輕的便逐到莊子上,罪責重的便一碗啞藥灌下去找來人牙子徑直發賣了,這許多僕役原本還仗著是徐氏的陪房鬧到徐氏跟前,姬凜只輕飄飄一句話「便是這些僕人不經心,否則父親怎會墜馬?」

徐氏這麼多年與兒子之間隔著一重又一重,但她的愛子之心卻是真的,一听姬凜這樣一說,滿腔怒火也就朝著這些奴僕去了,便是往日里得她倚重的莊嬤嬤也給了個沒臉。

這般肅清之後姬宅中的人越發空曠了,留下的都是些本分老實的或是聰明能干的,姬凜便指了辛嬤嬤與徐氏身邊的大丫鬟比目一起處理日常的瑣事,自己則回了外院,與平陵御一道,連同姬燦並姬冽兩個,將晉州馬場的事重新理了又理。

再加上姬凜初掌姬家,除了明面上的勢力更有隱藏在暗處的,少不了要招人來見面。

姬家每任家主不說是光明磊落之輩便少有心思狹隘陰毒的,這麼多年執掌晉州除了自身在軍營的勢力,更多的是先祖手下留下的一支命名為玄翼的私軍,這只軍隊人數不過數千人,皆是以一敵百的好手,常年游蕩在東秦與北魏的邊疆周圍,以剿滅盜匪與北魏小股兵士為生。

姬凜之前只知道有此私軍的存在,但更詳細的還是從柯老口中得知,之前便是他們去打探的晉州馬場的諸事,並且正是因為知曉他們的本事,所以听得有十多人陷在定北鎮姬燦才生出想要親自前往查探的念頭。

如今這支私軍的首領得了姬燦薨逝的消息正帶人一道過來拜見新主公。

十月初一,正是聖人萬壽之後第一日大朝會,姬焰心知此次朝會定然有人會針對晉州馬場的事情上書彈劾,這些人絕不會因為兄長逝世便手下容情,定是想著怎樣從姬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好在平陵御之前已做了布置,姬焰心中有數,自然面上也就坦然,只到底與兄長手足情深,如今神情上仍舊顯出悲痛來。

果然不出所料不過片刻便有御史出列,彈劾姬焰一方刺史並州牧,手握大權去輕忽治下,致使晉州馬場數萬馬匹死亡,實應降罪,念其壯年逝世,請陛下褫奪其文襄公的謚號,以儆效尤。

時人多有最不及死者的說法,這御史如此出言彈劾只惹得朝著諸多大臣皺眉,便是聖人心頭也生出厭惡來,他將將下了聖旨褒獎姬焰,今日便有人上書直言要廢除姬焰的獎勵,但他素來對寒門子多優容,因此也只是留中不發,說隔日大朝會再議。

一時又有禮部員外郎夏謙出列奏請聖人立太子已定國本,並舉薦立四皇子衍為東宮,並陳條論述:其一為皇後養子,身份貴重;其二皇子衍早慧,御書房中諸位臣工無不交口稱贊;其三便是國賴長君,且皇子衍體魄強于皇子澤。

一時朝野中議論紛紛,倒是將之前晉州馬場一事置之腦後,滿朝文武就立太子一事紛紛擦掌磨拳各抒己見,只在究竟立四皇子衍還是五皇子澤時爭論不休。

聖人登時被吵嚷得頭暈腦脹,細細一瞧,那直言立皇子衍的多為世家,以兵部、禮部為首,其中官員多出身世家並淮山書院;直言立皇子澤得多以御史台、吏部為首,其中官員多出身清流並寒門;以吏部為首的官員則多出身勛貴,頗為圓滑,一時有說立皇子衍一時又有說立皇子澤的,並不十分堅定;其余以工部、戶部為首得官員多言唯聖人馬首是瞻。

聖人也知自己如今壽數不小,又見近日里年歲比自己還小四五歲的姬焰已經走了,自己說不定那一日也就去見先帝,這立太子一事迫在眉睫。

只聖人一向性子軟,听了一陣一會兒覺得這兵部、禮部說的對,委實應該立阿衍,一時又覺得應該立阿澤,只阿澤身子不好也是真,賢妃為此不知哭了多少場。

聖人自顧自想著只覺得難以定下來,又一想自己不清楚不還有凌雲麼,這個跟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外甥可謂是他最信任的人,且凌雲如今大了可不是就到了為自己分憂的年紀麼,一時心頭一喜,倒也覺得煩惱盡數去了,示意柳權退朝,果然又命大半章文親去宮外傳周堅進宮來。

聖人登基以來,大朝會為每月初一、十五。

自上次大朝會有臣子上書聖人立太子,其後半月長安城中官員聞風而動,今日這家舉行賞花宴,明日那家行詩社……只有想不到的由頭,沒有辦不成的宴會,如今都想著在太子定下來之前籌謀布劃,以期從龍之功業。

姬家因著守孝,縱然有許多帖子是遞給沈氏的,她也借機避過了。

家族的祖訓從來都是只認聖人,且姬家子弟是真有才華,便是無那從龍之功歷朝歷代雖不至于簡在帝心,但手握一方權勢也是真,因此並不十分在意。

「不知輕舟如何看?」說是守孝,姬凜當真是如《禮記》所言,居住的草廬並未涂泥以擋風,睡草席,枕頭用苫枕塊,著粗麻質地的喪服,飲食僅是冷粥,且無肉食。

「無論是四皇子還是五皇子日後登基都擺月兌不掉外戚之亂。」平陵御一時憂心他的身體,便將系統里剩下的唯一一套刀法交給姬凜,後者每日藥浴,又輔之以藥膳,雖然仍舊不沾葷腥到底不像之前一樣不停的掉肉了,「只元昭守孝,不若可與凌雲小聚。」

「凌雲雖為禁軍統領,然則他如今不過是一十七八歲的小郎君,便是聖人提前為他加冠,在如此關系國本之事怎會垂詢他?」姬凜皺眉。

「元昭可還記得當日在蜀中雙橋村御之所言?」平陵御這幾日閑下來便放韓錚與蔣修去長安中尋訪會做槊的匠人,他自己卻來澹泊院陪姬凜。

「輕舟所言振聾發聵,凜不敢忘。」姬凜正色道。

「敢問主公之志不改乎?」平陵御並未空手而來,帶著一個墨彩官窯竹貓紋茶壺並兩個墨彩官窯竹雀紋茶盅,茶壺中沖泡的是他從蜀州帶來親手炮制得最後一點兒茶葉。

「自是不改。」姬凜擲地有聲。

「既如此,只看元昭願何人佔據天子之位。」平陵御斟茶微笑。

「輕舟何出此言?」姬凜以三指護杯的姿勢接過茶盅。

「元昭讀《春秋》應知,齊桓公挾周天子以令天下諸侯,可效彼之作為。」平陵御端起茶盅飲了一盅,微微一笑,「自古有堯禪位與舜,舜禪位于禹,禹終傳百代,元昭亦可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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