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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贏乾篇(三)

青鴻劍派門下,屠靈長老有一名十分珍愛的弟子,叫「屠原」。

據說這屠原,本是屠靈長老從自家的屠家莊里篩選出來的,一位身具靈根,有資質修道的孩子。

因為是自家親戚,同出一脈,屠靈長老將其帶到青鴻劍派之後,便對屠原疼愛有加,給他選用了最好的修煉心法,無數珍稀的靈草丹藥,靠著這些丹藥,生生把一個修煉不過百年左右的小輩修為提升至金丹期,

要知道青鴻劍派下弟子無數,但並不是每一位弟子都可以受到如「屠原」這樣的特殊待遇,很多弟子修煉了幾百年也只不過堪堪度過了築基期抵達了開光階段,而更加往後,則需要更多的時間精力來修煉奮斗。

「金丹期」對于這些處于基層的弟子們來說,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有些弟子的一生,乃至到死為止都沒有辦法抵達金丹期。

而屠原卻靠著師父的無原則的偏愛一路順風順水,他不過修煉了兩百六十二年就成為了金丹期的修士,被譽為青鴻劍派下第二天才。

至于第一天才……是當年青鴻劍派門主陸宣閣的大弟子,賀千玨。

傳聞賀千玨其人簡直堪稱曠世奇才,天賦異稟,被陸宣閣帶到門派後的一百年間里,就已經成為了金丹期修士,兩百年後突元嬰期抵達了出竅階段,總共只花了六百年的時間就渡劫成功,成為大乘階段修士,離飛升仙界只有一步之遙。

然而後來,魔界入侵,賀千玨放棄了飛升的最好時機,選擇跟著師父一起前往前線抵抗魔族大軍,再後來就被曝出是魔族的奸細,被陸宣閣親手封印進那面珍稀的法寶「封天鏡」中。

此後一千年,青鴻劍派的門主陸宣閣早就已經飛升仙界,據說現在已經成為了大羅金仙等級的仙人,但他偶爾會從仙界下凡回到自己一手建立的青鴻劍派,看望昔日的故人或弟子。

相比于賀千玨的「真天才」,屠原這個靠靈草丹藥勉強堆上來的修為,就顯得不靠譜許多。

當年魔界入侵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一千年,早就已經抵達了金丹期的屠靈,勉強修煉了一千年,現在依然不過是金丹後面的元嬰期,以至于很多當年和屠靈同期,甚至比他後來的弟子們,都已經突破了元嬰往後發展,只有屠原仍然還在原地踏步。

其中原因很多人都想得到,本來屠原的修為基本上都是靠丹藥強行提升的,就跟拔苗助長一樣,根基不穩,心境不平,越是往後修煉越難有進步,偏生屠原此人早些年恃寵而驕,養成了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性格,認為只要自己肯努力,那麼想提升境界就跟玩一樣,是很簡單、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越是這麼想,就越是被後來的人超越的更多。

當他發現自己已經被遠遠的甩在後面時,屠原有些慌了。

慌亂的屠原去求他師父,然而他師父屠靈早就已渡劫成功,正面臨隨時要飛升仙界的重要關頭,為了前往仙界而積極準備著,並沒放太多心思在自己這位心愛的弟子身上。面對屠原的要求,屠靈也只是說讓他穩定心境、扎實修煉,鞏固根基,時間一長自然而然就提上來了。

屠原已經習慣了靠丹藥來飛速提升修為,怎麼可能乖乖按照師父的囑咐去扎實修煉,滿腦子想著的都是怎麼弄到好的靈草丹藥或天地靈寶,來一蹴而就,來把那些嘲諷自己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

為此,屠原無所不用其極,靠各種手段坑蒙拐騙,搶別人的法寶丹藥,甚至殺人奪寶的事情也做了出來,一時間惡名遠揚,他在青鴻劍派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起來,加上一直護著他的師父屠靈已經去了仙界,青鴻劍派里更是沒有人再肯庇護他,他開始變得處境艱難。

可是贏乾最初遇見屠原的時候,他分明不是這樣的人。

最初遇見屠原時,那是屠原剛剛被屠靈帶入青鴻劍派不過百年左右的事情,那時,屠原還只是個愛耍性子的翩翩少年。

……

贏乾從醫院院長老頭的辦公室里出來,然後站在走廊里思考了一陣。

他從院長那里得知了兩件事情,關于醫院門口擺著的那面鏡子的。

第一,那面鏡子確實是屠原搬過來給院長的,但屠原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這面鏡子,院長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屠原把鏡子給院長的時候,似乎是很慌亂的,一副急著想把這燙手山芋丟給別人的表情,還借口說要去很遠的地方旅行,帶不走這面鏡子所以要留給院長當做紀念。

僅憑這兩點訊息,贏乾就基本上可以猜測出一二了,恐怕這鏡子是屠原從青鴻劍派禁地里偷來的,想著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賣給其他修士換來好的法寶或靈草丹藥之類的,但結果發現毫無價值,偷東西的行為又遭到了青鴻劍派里某些人的注意,所以火急火燎,隨便找了個凡人丟給他了事。

隨後幾十年過去了,這面鏡子就一直擺在了溪口醫院的大廳里。

青鴻劍派似乎對這東西也沒有特別重視的意思,沒有人刻意過來尋找,鏡子就一直擺在那兒。

可是先前贏乾跟蹤卓家人跟蹤了許久,分明看見那面鏡子有些蹊蹺,贏乾有心想要探查一番,但又怕會惹來什麼不好的事端。

思來想去,贏乾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要去鏡子前一探究竟,他總是要得到答案的,而這份答案只能由他自己親自爭取。

……

當天晚上,趁著夜深四下無人之際,贏乾再次走進了溪口醫院的大門,並且直徑朝著醫院大廳里的鏡子走過去,他站在鏡子面前站了半天,依然看不出這面鏡子有什麼稀奇之處,從外觀上來看,這鏡子分明就是一面巨大普通的鏡子,上面雖然纏繞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但是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贏乾伸出手去觸模了一下這面大鏡子,冷冰冰硬邦邦的,沒有任何異狀。

贏乾眯著眼楮,思考了一會兒,伸手禮貌地敲了敲鏡面。

沒有絲毫反應,所以贏乾等待了一會兒,伸手又敲了敲。

在贏乾敲了好幾遍鏡子之後,那鏡子終于給他反應了,就在他伸手觸模到鏡面的同時,鏡面如同化為了一潭清水,他發現自己的手可以伸進鏡面里了,隨著他的動作,鏡面也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這讓贏乾似乎早就不再跳動的心髒也跟著跳動了起來,他遲疑了瞬間,便抬腳邁入了鏡子當中。

「大半夜的你敲什麼敲!擾人清夢懂不懂!?信不信我揍你啊?」

贏乾一進來,就看見一個披頭散發,身上只披著一件長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而且站得很近,幾乎臉貼著臉,對方還伸手一把掐住了贏乾的肩膀,讓贏乾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個男人眼底里的血色。

贏乾頓了頓,禮貌地回應道︰「對不起,打擾了。」

賀千玨听見了道歉,倒也不過分追問了,伸手挽起了額前的頭發,退後一步,看了一眼那邊還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言蛇還有寒蟬。

隨後又看了一眼贏乾,沖他招招手︰「你過來。」

贏乾不明就里,心里隱約知道自己恐怕是被眼前這個奇怪的男人拉進鏡中的,但想了想這番自己的目的,覺得還是老實的听話會比較好,所以沒有開口講多余的話,乖乖地跟在賀千玨的身後,被他帶到了陰暗的小角落。

賀千玨扯了一張毛毯披在自己身上,同贏乾面對面席地而坐,然後開始和贏乾小聲對話,賀千玨說︰「說罷,找我有何事?」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你的呢?」贏乾見對方怡然自得,明顯是知道他會來。

「你白天跟蹤我家寒蟬跟了那麼久,前天還想從卓家夫婦手里買下寒蟬,這說明寒蟬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你感興趣的,我想來想去,覺得恐怕是他身上的我寫的咒文引起了你的注意,所以你想找的不是寒蟬,是我。」賀千玨說起來有些郁悶,不滿地看著贏乾道︰「你來找我就找吧,非得半夜來!僵尸不用睡覺了不起嗎?」

贏乾見賀千玨已經得知了他僵尸的身份,也十分驚訝,愕然了一會。忍不住仔細觀察了一番賀千玨,賀千玨的樣貌十分年輕,但那咒文和咒術刻印的手法卻相當老練,猜測賀千玨一定是資質高深的前輩,因此贏乾的態度也變得恭敬起來,低頭說道︰「十分抱歉,前輩。」

「不用道歉了,說說你來有什麼事情吧。」賀千玨沒心思听他廢話,想直接切入主題。

贏乾見他如此直接,也直奔主題道︰「自古以來,傀儡體的制作手段只掌握在少數十分高明的修道者手中,是傳承千年的頂級鍛造法術,而且只要會這門鍛造術的修道者,對控制與命令傀儡的方式也心知肚明。」

第六十一章

「所以呢?」賀千玨眯著眼楮看贏乾。

贏乾繼續道︰「前輩,我知道在傀儡控制咒術中,有一咒令,稱為‘生死令’。」

賀千玨听他說話听得頭都大了,撓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打斷道︰「簡而言之,就是為了更好的控制傀儡,制作傀儡的人會在傀儡身上下一個咒令,就叫做‘生死令’,這個生死令能讓傀儡的主人無條件的控制傀儡的生與死,高興了就讓傀儡活著,不高興了就讓傀儡去死,因為這個生死令的存在,傀儡們為求生存,而不得不听從主人的各種要求。」

「沒錯,就是這個。」贏乾道,「我想知道的是,這個‘生死令’,有解除的辦法嗎?」

听到贏乾這樣說,賀千玨若有所思的笑起來,眯眼看著他道︰「你不會被人下了這個所謂的‘生死令’吧?」

听到賀千玨的話,贏乾沒有回答,他低頭沉默了起來。

生死令也可以稱得上是一種詛咒,但是它的主要用途是傀儡師們用來控制自己傀儡的一個法令,所以一般是不可能下在活人身上的,然而不巧的是,贏乾不是活人,所以如果他中了這個生死令,那就很悲催了,他必須得無條件的為給他下這個法令的人服務,否則他就會神形具散,萬劫不復。

贏乾說︰「確實有人對我下了這個咒令,我很想擺月兌它,所以長年都在尋找可以幫我解除這個咒令的辦法,前天當我看見那個玩偶身上刻有傀儡體的咒術時,我猜測恐怕是一個有些能力的修道者制作了這個玩偶,所以想得到這個玩偶,為自己尋求一些線索。」

「我還有一個問題。」賀千玨听了贏乾的話,思考了一陣出聲詢問︰「給你下咒令的人是誰?」

贏乾再次猶豫了起來,但又覺得沒有必要隱瞞,所以老實的回答道︰「青鴻劍派屠靈長老門下,大弟子屠原。」

贏乾的這句話讓賀千玨抬起頭看了贏乾一眼,隨後道︰「你出去。」

一句話就讓贏乾驚愕了︰「等一下……前輩……只要您能幫我解除這個咒令,無論什麼要求……」

「出去。」賀千玨打斷他的話,語氣沉著,不容反駁,他眼底里的血紅擴大了,表情也變得不近人情來,聲音冰冷且重復道︰「不要讓我一再重復。」

「我可以問為什麼嗎?」贏乾不死心,他尋求能夠解除生死令的辦法已經尋找了幾百年,但能夠幫助他的人卻寥寥無幾,眼前的賀千玨于他而言就等于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然而賀千玨卻一開口就無情的拒絕了他。

賀千玨說︰「我不想和青鴻劍派扯上任何關系,只要和那個劍派有聯系的人或妖還是其他什麼鬼,我都不會理會。」

「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贏乾不知該如何是好,他顯得很慌亂,手足無措的樣子。

賀千玨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只僵尸。

贏乾把自己綁得十分嚴實,手腳都用黑色布料一圈圈的纏著。甚至是兜帽下的臉,賀千玨仔細看過後發現,他的臉也被那黑色的布纏著的,基本上看不到五官具體長啥樣。

他看起來其實很干淨,衣服頭發什麼的感覺都一塵不染,和賀千玨心里想象出來的形象截然不同,賀千玨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身上滿是惡臭的怪人。

賀千玨吸了吸鼻子努力嗅了嗅,感覺贏乾身上確實有一股淡淡的……不是很讓人舒服的味道,但是這味道很淡,不是湊太近的話也基本上聞不到,再想到他僵尸的身份,心下了然,知道這恐怕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

因為僵尸就是成精了的尸體,尸體化作的一種妖怪,不算是活物。既然都已經是尸體了,那麼不管怎麼修煉,都不可能是香噴噴的,只是有些僵尸格外不注重這一點,甚至以此為榮,渾身腐爛惡臭還滿世界亂跑,在妖界也是十分造人詬病的存在。

盡管僵尸其實是十分強大的一種妖怪。

贏乾的外表給賀千玨的印象還不錯,這讓賀千玨對他的態度好了一些,讓賀千玨即使不想和青鴻劍派扯上什麼關系,但是看著贏乾這副「可憐兮兮」,賀千玨又有點心軟,便說道︰「我倒是可以幫助你,但是有條件。」

賀千玨一句話重新給了贏乾一線希望,立刻跪地俯首對賀千玨恭敬道︰「前輩,無論是什麼條件,我都會想辦法完成的!」

見他應得這麼快,賀千玨擺手道︰「別急,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願聞其詳。」贏乾還是跪趴在地上恭敬的要命。

賀千玨實在是受不了別人對他如此恭敬,讓他渾身不自在,伸手就拽住了贏乾的手臂,把他拉起來,同時說道︰「我不喜歡有人用這麼恭敬的姿態對著我,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贏乾就直起身子,低頭軟綿綿的道歉︰「對不起,前輩。」

賀千玨難受的扶額,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口道︰「罷了,先問你一個問題吧,你是什麼時候……成為僵尸的?或者說,你死了有多久時間了?」

賀千玨一開口就難住了贏乾,贏乾開始沉默思考,他似乎想了很久,才不確定的回答道︰「前輩,我有點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死的,我只知道從我有意識、並且察覺自己成為了一只僵尸以來,大概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千年的時間。」

「這麼說時間上倒也符合。」賀千玨听了他的話,猜測道︰「我記得千年前魔界入侵人界的時候,魔族那邊似乎潛伏了一些贏勾一脈殘存的僵尸來人界為非作歹,你恐怕是當時的受害者之一,你被僵尸給咬死了,而你自己不記得。」

贏乾听賀千玨這麼一說,倒也恍然大悟起來︰「原來是這樣……」

「第二個問題。」賀千玨沒有閑著,繼續發問︰「你是如何被那個什麼‘屠原’下了‘生死令’的?」

賀千玨的這個問題讓贏乾忍不住陷入了回憶當中。

贏乾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贏乾以前不叫做贏乾,他是千年前一名普通人類,是窮苦人家出生的孩子,父母都是種地為生,沒有什麼文化水平,給贏乾取了個名字叫做伍一,他父母就姓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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