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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食」在初賽中成績不算最好,以倒數第二的名次進入決賽。

鑒于這個廚師也是新冒出來的,他進入決賽的時候也被不少其他廚師說是「野路子」,然後媒體報道他的時候,說他這是「盲拳打死老師父」。

但是媒體對他的稱贊遠遠超于質疑,即使被稱為「權威」的高文松給了這個廚師低分,也依舊改變不了大部分媒體對他的寵愛。

而此刻,楊宏的助手端著做好的菜品,緊跟在楊宏身後,恨不得把耳朵豎成雷達,全身每個細胞都在留意著周圍的情況。

初賽的時候出過什麼意外大家都心中有數,雖然這里看著一派平和,但是意外這種事情,誰還敢打包票說不可能發生呢?

楊宏倒是淡定,臉上是笑容像是精心雕刻上去的,笑得極其官方,極其……假。

擺在評委們最前面的桌上,是一座金燦燦的小屋,由一塊塊老式威化餅般大小的蛋包疊成。

鏡頭給了這道菜一個大特寫,場外的記者們又炸成了一鍋粥。

場里的人不太听得到場外在嚷什麼,而他們見過的裝飾得天花亂墜的菜品又比記者們多得多,于是也淡定得多。

「傳說漢武帝小時候說,如果長大後能娶到表姐陳阿嬌為妻,就會造一個金屋子給她住。」楊宏的聲線略高,有那麼點難辯雌雄的意思,「這味菜,說的正是這個傳說——金屋藏嬌!」

楊宏的聲音著實讓人不太舒服,尤其是他最後報菜名的時候,刻意營造的抑揚頓挫有點用力過猛,讓本來調兒就高的聲音顯得有點刺耳。

評委們紛紛替楊宏的噪子擔憂的時候,楊宏已經目不轉楮地把房子給拆了,拿出旁邊的碟子,按著人數,每人給分了塊蛋包給端到面前。

評委拿筷子一叉下去,薄而金黃的蛋皮應聲裂開,醇香撲面而來,漏出了里面顆粒飽滿的飯粒來。

好麼,原來是蛋包飯!

飯里有臘肉粒,沾有蛋液,加入了咸而不膩的醬汁,炒得是粒粒金黃,粒粒咸香。蛋皮薄而不爛,蛋香被飯米吸收,去除了蛋腥,外韌內滑,沒有蛋渣,口感也是一流。

「雖然是簡單的蛋包飯,味道卻富有層次感,9.5分。」

「蛋軟飯粒入味,咸香蛋香兼,就是略咸了點兒,8分。」

「口感不錯,我這邊是蛋皮沒味,飯粒淡了點兒,看來是炒得不勻,8分。」

高文松吃了一口就沒再吃︰「我這碟蛋皮和飯米的味道都很淡,有點蛋腥味,臘肉的咸味喧賓奪主,味道給5分,賣相給1分,6分吧。」

每一位評委報個分,場外的記者就會感嘆一番。

報到第四評委的時候,場外的記者就替楊宏操起心來︰「這次決賽中只有分數排在前三位的參賽者進入總決賽,楊大廚這味金屋藏嬌的分數一個比一個低,他有可能進入決賽嗎?」

「還有最後一位評委,如果這位評委給出高分,那麼楊大廚還是有可能進入決賽的。」

眾人的焦點都聚在那位還有慢斯條理地吃了好幾口的老評委上。

老評委姓伍,其實並不太老,只是臉上的皮肉松垮,看起來異常滄桑。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然後說︰「蛋皮軟松,恰好吸收了臘肉的咸鮮,飯粒吸飽了醬汁,入味又不油膩,軟度恰到好處,我給9.5分。」

這分數一出,記者們都激動地舉起了話筒,用毛爺爺宣布華國人民從此站起來的口吻播報這個結果。

他們都知道,這個分數,意味著,接下來會有更多的好戲!

評委們給出懸殊的分數,這就是一個很好的話題,有爭議才吸引眼球!

在其他參賽者沒有完成菜品之前,這個總分41分的楊大廚儼然成了支撐這個時段的熱話題。

往年的決賽,分數其實也在四十分左右徘徊,最高分才41.5分,最低分,壓到了39分!

所以,楊宏的分數看起來低,其實是有競爭的可能。

寒江雪的李遇此刻的心情就跟自己爐里烤著的雞一樣,爐內汁液在雞皮上翻飛,爐外卻絲毫感受不到灼熱的氣息。

外表淡定內里沸騰,忐忑的心情卻又跟從鍋邊鑽出來的香味似地,欲蓋彌彰。

但凡一瞧,就知道這是烤雞,但是沒上菜前,你李遇就算說是配菜,也沒人費那功夫擼袖子跟你爭個高低。

于是李遇就一邊扯著諱莫如深的笑,任那胡子旁邊兩道法令紋對著鏡頭欲說還休。

他知道這里頭有貓膩,伍老頭是特意打的高分。

他助手有點揣不住,悄悄地跟他說︰「師父,他真的給了高分了,那待會兒……」

「瞧把你能的!就你知道得多是吧?!」李遇瞪了助手加徒弟一眼,「看著點兒火!給疏疏炭去!」

比李遇高一個頭壯兩倍的助手立馬蔫成只破麻袋,佝僂著背低下頭,一邊賠著不是,一邊還瞧湯祖經那邊看過去,臉上的肌肉抖得篩糠似地,像是壓抑著一場小人得志的大笑。

里海的孫 要做的菜品就特別明顯,比賽主題一公布他就申請了一壇紹興酒,酒一回來就把酒給倒進旁邊的大海碗里。接著開始處理材料,處理好了往倒空了的壇子里一層層地碼食材。

他還拿了炭,這會兒正休閑地煨著他的菜品,一邊抬頭看著電視。

這麼明顯,連場外的記者都十分胸有成竹,對著鏡頭跟全國人民保證︰「孫大廚正在炮制佛跳牆。」

比賽現場就像戰場,氣氛從來沒有一刻輕松,盡管大家都做出一派悠閑的樣子,其實心里比誰都揪得緊。

李遇這邊雞已經烤好,手起刀落就把烤雞劈了一半,再加上另一半的白切雞,切成均勻的小塊,一左一右地擺好,赫然是一只完整的雞!

角落再放上一叢香菜,盤邊撒一圈椒鹽,再端著一碗配的蒜加醬油,一碗淋了花生油的姜蔥,李遇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示意助手按鈴。

意外來得特別快也特別讓人措手不及。

讓李遇目瞪口呆的,不是另一間他完全看不上眼的酒樓廚師先按了鈴了,而是對方報的菜叫「比翼雙飛」!

做的是烤乳鴿!

評分自然也不低,總分有39分,評委主是皮脆肉女敕汁香,連骨頭滲著皮油的香味。

李遇感覺自己骨頭里滲著冷意,屏幕上有只烤鴿子的特寫,一只鴿子劈成兩半,一左一右,跟他的造型一樣!

助手嚇得手一哆嗦,蒜瓣醬油差點兒給灑了出來。

撞車了!創意撞了!

李遇正想著做點兒什麼補救,屏幕上卻出現了他的灶台,他僵了一下,掩飾的表情都來不及做,腦子一熱就伸手按了鈴。

按了鈴之後場邊的記者就開始興奮地解說了,李遇仿佛隱約听到他們在說自己的菜跟上一個菜造型撞了!然而他再仔細听,外邊嗡嗡聲響成一片,又什麼都听不到。

助手在低聲提醒他過去,他木著腦子跟著端菜的助手走了一段,心情慢慢又平復了。

怕什麼呢!李遇心想,我可是華國飲食界老大的里的一把手!我怕個球啊!

反正這破事兒就跟撞衫似的,誰丑誰尷尬!

創意差不多又怎麼地?!這樣更顯出水平來!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的李遇底氣歸位,自信地報菜︰「相傳古時劉蘭芝與焦仲卿不畏封建禮法,為愛殉情,死後化為孔雀。我這味菜就叫——孔雀東南飛!」

說完之後李遇的心神就更穩了,這故事起碼比那什麼比翼雙飛深刻多了!

雙啥飛!李遇心里啐了一口,跟鄉村帳篷喜酒菜似地!

李遇的故事在他意料之中為他加了分,總分是42.5分,給出最高分的依然是伍老頭,給了今天的第一個滿分,10分。

而給出最低分的,是高文松,只有8分。

其他評委給的分數不高也不低,對得起白切雞的女敕滑,對得起烤雞的香酥入味。

接下來還有「梁祝化蝶」,顯然大家都知道故事一定得往深刻里去。

蜀中餐的菜品卻打破了前面的格局,出的是「麻婆豆腐」,拿了41.5分。

豆腐女敕而不爛,辣中透香,不見一片肉卻又肉香濃郁,分數都比較平均。

里海在離比賽還有半小時的時候,就按鈴送上了他的佛跳牆。

佛跳牆一開壇就是濃郁的鮮香,壇里每道食材都柔潤女敕滑,味足而不膩,食材間互相滲透,咸中又翻出鮮甜味來。

然而因為煨制的時間短,高文松和另外三位評委都覺得火候未夠,分數都只給了8.5分,伍老頭依然給了最高,9分。

這道菜的總分是,42分。

在大家都忙著關注繼里海後的那幾位做甜點的參賽者的時候,陳立然這邊的鏡頭依然是萬年不變地定在湯芫的位置上。

越到後面,他就看得越心急,另一邊做了「羅密歐與茱麗葉」翻糖蛋糕的大廚臉紅脖子粗地喊著——「我哪里離題了?這不是傳說,難道寒江雪的孔雀東南飛是傳說?!」

當然每屆都會出那麼一兩個妖娥子替廚藝大賽貢獻收視率,但是陳立然的關注重點依然在美食上,他手下的一眾編輯也一樣。

于是大家看著屏幕上,淡定地往一只圓環底的木架子澆汁的湯芫,全都緊張得呼吸都給憋壞了。

那木架子女乃粉罐口大小,左右各豎著半截筷子長短的尖刺,這個看不出本來是什麼玩意兒的木架子,此刻正沐浴在湯芫一開始就調制的醬汁中。

里海的佛跳牆被後面幾位的甜點的甜膩味兒沖了下去,奇異地散發著類似餿水的怪味。

評委們剛送走一個激動地要理論的參賽者,吃了幾輪甜食,舌頭和喉嚨和那疲倦的神經都齁得慌。

離比賽結束還有十五分鐘的時,眾人焦點的湯芫從燒箱里拿出紅亮的烤雞。

烤雞的表皮還掛著烤汁,那陣香味奇異地沖散了之前的甜味和酒糟味兒,突圍而出,佔領全場。

評委們心想,總算來道咸的了!

就剩下湯芫一個沒按鈴,鏡頭自然都對著她。

她絲毫不受影響,把烤好的雞叉在那只木架的兩根尖刺上,那只烤雞就安安分分地立了起來。

李遇歪著嘴笑了笑,不也是烤雞麼!

又撞是吧?他心里發笑,畢竟還是太年輕啊!

汪琪眼角余光看到了屏幕,一邊強作鎮定,一邊抖著手從醬汁盆里夾出一根手掌長的竹簽。

湯芫把徹底清理干淨的雞腸一頭打了個結,往里灌了一小袋搜狗大小的拌了米酒的醬汁,慢慢地,從去了頭頸的開口處塞下去。

汪琪再從側邊穿透雞肉,剛好從雞腸中間穿刺而過,膽顫心驚地看著湯芫淡定地放手,看到雞腸被好好叉著懸在雞肚里,竹簽又剛好沒入雞肉中沒暴露在外,這才松了大大的一口氣。

湯芫和汪琪洗干淨手,湯芫自己端了盤子,汪琪了該拿的東西跟上,兩人踏著平穩的步子走向評委席。

汪琪手快,大家都看不到她手里拿了個什麼東西。

直到湯芫把那只叉起來的像要上刑的雞放在評委席面前,大家都還覺得,她就是做了只普通的烤雞,還在雞肚子里掛了要蘸的醬汁。

屏幕上可以看到鏡頭開始拉近,湯芫看著面前評委略顯質疑的神情,微笑著,看了眼評委身後那棵火紅的梧桐樹背景,說——

「相傳鳳凰棲于梧桐,每五百年就背負著人間的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烈火中**,再從灰燼中重獲新生,帶給人間祥和。于是就有了‘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一說,于是就有了我這道菜——‘涅槃’!」

大家正懷疑著哪來「浴火」一說,鏡頭也從給湯芫的特寫拉遠了,把那只叉著原地候命的烤雞也一並放入畫了,都隱約嗅到了湯芫還有後著。

湯芫說完,從汪琪手里接過點火器,往烤雞身上一晃。

「 」的一聲,烤雞的身上瞬間披上一層外黃內藍的火焰,濃郁的酒香噴薄而出!

紅亮的雞皮「」地響著,薄皮裹著的醬汁被逼了出來,香味直接佔領了眾人的味蕾。

等火焰下去,湯芫把雞肉片出,評委們一接到自己那一份,就急不及待地把雞肉送進嘴里。

味道女敕滑鮮美,嚼起來又透著甜潤。

酒香彌久而幽幽飄浮于唇齒間,嘴里是雞的鮮和酒的甜,而雞肉經過火燒水浸,女敕滑依然。酒味滲入雞中,雞肉也特別松軟。

酒將雞肉的鮮味全部逼出,而豐富的調料醬汁,讓口感十分飽滿。

咬一口,雞肉的鮮味滿溢,和酒香完美地融合起來,讓人似醉,又非醉。

連場邊的記者都聞到了股侵略.性.的濃香,大家都恨不得跟評委一樣,撕下一只雞腿大口大口地咬肉。

莊時澤的臉緊緊地繃著,他的眼窩略有點深,不近看總感覺眼里的兩譚深淵,看不透,又覺得危險重重。

而此時此刻,他的眼楮讓他看起來寒意更重。

他手里握著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

「你以為湯芫能進得了總決賽嗎?這跟你以為你那幾個蠢舅舅能跟我抗衡一樣傻。」

莊時澤的嘴緊緊地抿著,不回話,也不掛電話。

屏幕里,一個老頭子按下了手邊的評分鍵,記者就喊了起來︰「伍老師竟然只給了3分!」

莊時澤另一只手握著拳頭,看著那個老頭綁著張經驗老到的臉說︰「雞肉的味道還可以,就是讓里面的木棍子串味兒了,給個兩分吧。後面耍馬戲不錯,給個一分的辛苦分。」

莊時澤沒看到,在休息室等候的李遇笑了,他把手機捏得「咯咯」作響,頸邊的脈膊叫囂著跳起來。

他舅舅的能力他知道,他知道這個姓梁的只是在虛張聲勢。

電話那頭傳來了笑聲——

「你想好怎麼安慰你的心上人了嗎?你也快要倒了,你害怕嗎?」

莊時澤正想把電話掛了,然後看著屏幕,突然握著手機的手就慢慢放松了。

另外四個評委在互相交談了十幾秒之後,按下了評分鍵。

每個人都一致給了10分!

湯芫的總分是全場最高,43分。

「我不會倒。」莊時澤全身放松地向後一靠,眼里忽然明亮起來,「我也不怕我倒……」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糟老頭眼球差點兒沒月兌框而出。

看著湯芫紅著眼眶露出明媚的笑。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我只怕她不開心。」

他話音剛落,那頭就變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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