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懷安縣響馬鎮李府窗外剛露出一點點的魚肚白。後院果園內的雞舍里,兩只雞公,已經展開它們渾身金光閃閃的羽毛,抖動著擁有五顏六色羽毛的脖子,眼楮睜得跟牛眼差不多,張開橘黃色的尖嘴巴,開始每天凌晨的工作啦。
可是,不管兩只雞公如何抖動脖子,漲紅著臉兒使勁叫喚。它倆今天卻再也望不見︰昔日的女主人,和往常一樣端著簸箕站在前院後門邊,遠遠地就熱情招呼著它們︰哎呀,咱們都听見了。你倆就別再叫喚啦!隨著話聲,女主人的腳步聲已經停在雞舍前,一粒粒金黃色的玉米粒,就落進它們和十幾個雞婆前面的食盆里。
俗語說︰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類之間尚且如此「人心叵測」,更何況,兩只雞公只是普普通通的家禽。它們也和人類一樣,永遠絕對不可能變成︰誰、誰、誰肚子里的蛔蟲。因此,它們當然就不可能知道︰昨晚的李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它們只知道︰今天,女主人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在,前院後門處熱情地招呼著它們哦。
今天的李府,在它們的眼中總是顯出︰似乎「人去樓空」地冷清。但是,它們卻永遠不會知道︰李府今天的冷清,也讓丫鬟和伙計們的心里,都有種壓抑至極的感覺殘酷無情地沖澈哦!此刻的李府大少爺雲飛同志,依然仰面躺在床上,眼楮半睜半眯著望著天花板,眼淚順著他的臉頰肆意流淌著。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他的心哦!
昨晚,岳紅英硬是拽著孩子們氣呼呼地沖出院門。一個念頭立時閃現在李雲飛的心里︰咦,這真是一個不可缺失的絕妙機會哦。我絕對應該利用這段時間,把那個「聚寶箱」砸開,拿出一大半的金銀財寶,作弟弟以後的生活費用,讓他去省城表叔家去苦讀「四書五經」,認真準備以後去京城參加應考。
于是,他就去雜物間拿了斧頭,進入自己的房間對著「聚寶箱」就「叮咚、叮咚」幾下,砸開了「聚寶箱」上的鎖環。他喜出望外地找來一個大號面粉袋子,大捧大捧地往口袋里裝「金銀財寶」。
可是,李雲飛就是做上「一千零一夜」的夢,也絕對不會想到︰身為弟弟的李雲龍,竟然會攙扶著娘親奔到房里,竭盡全力阻止自己的行為。最終,他無奈至極地望著︰李雲龍相擁著娘親離開自己的房間。接下來的時間,他再也睡不著覺啦。
一閉上眼楮,李雲飛的腦海中就浮現出︰爹爹臨終前的千叮嚀萬囑咐︰飛兒,你們夫妻倆一定要讓龍兒明年去京城。記住︰龍兒成績優秀,將來一定可以出人頭地。有朝一日他考取功名了,才是咱們李府的大幸。你們夫妻倆才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哦;以及,李雲龍心胸豁達的話語︰大哥,不是大嫂心甘情願還給我的東西,我絕對絕對不會繼接受哦。還有娘親剛才離開房間前,丟下的那些話︰雲飛,你趕緊睡吧,明天一早必須去岳府,向你娘子叩拜認錯哦。
李雲龍最後還說︰咱去京城參加應考的事情,還是留待讓我試著去想辦法吧。想到這里,李雲飛心里就更煩啦︰哎,弟弟還是一個孩子,他哪能有什麼辦法,一下子弄來昂貴的學費和生活費。嗯,他那麼說,肯定只是為了寬慰我的心而已。可是,我又怎麼可能勸得了岳紅英,將弟弟的那一份家產,心甘情願地還給他呢?
就這樣,李雲飛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很久很久,直到零點一刻,才忍不住困意的肆意侵略,漸漸地搭上了沉重的眼皮,「會周公解夢」去啦。兩只雞公不辭辛苦地「盡心盡職」,又怎麼可能喚醒它倆的男主人呢?
而睡在西廂房的李雲龍,心里當然也不會比他的哥哥好過。昨晚,看見打開的「聚寶箱」里︰白花花的銀元、元寶;金光閃閃的金條、元寶;五顏六色的紙票;厚厚一疊各大銀行的存根;幾本房契、賬本。他的心里立時有種強烈的佔有欲,真是恨不得伸出雙手,將這些美妙至極的物品,全部擁入自己的懷中。
可是,李雲龍的腦海中,很快又浮現出︰大嫂岳紅英硬是拽著孩子們沖出院門的景象。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大嫂那是回娘家「搬救兵」呢?隨即,他硬是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只「聚寶箱」。因為,他知道︰為了大哥的幸福和佷兒們的歡樂,他絕對絕對必須理智處事哦!
因此,李雲龍拉住大哥手中的布袋子,將它對著「聚寶箱」的中心豎起來。听著口袋里那些金銀財寶落進「聚寶箱」的聲音,他強顏歡笑地擁住大哥,嘴貼著他的耳朵說出了那些,其實是壓根就不可能實現的話︰大哥,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非常非常感謝。但是,不是大嫂心甘情願還給我的東西。我絕對絕對不會接受哦!
李雲龍更加知道︰如果,只憑目前一無所能的自己,壓根就不可能為自己掙得︰去京城所需的一切費用哦。可是,為了大哥的幸福和佷兒們的歡樂,他絕對絕對必須犧牲自己的幸福。他只能違心地對大哥表態︰大哥,我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因為我的那一份家產,而徹徹底底毀掉你的家庭啊。我明年去京城應考的事,還是讓我自己是試著想辦法吧。
可是,李雲龍不能不考慮一個問題,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哎,沒有了經濟來源,自己的理想,可就徹徹底底泡湯啦。因為,就算向親朋好友籌借,恐怕也是「杯水車薪」哦。哎,為了我自己的理想,到底還能怎麼做呢?哎呀,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因此,李雲龍絞盡腦汁地冥思苦想。突然,他拍著自己的腦袋,大呼一聲︰咦,大嫂經常去鎮上找算命先生來府中,給她的丈夫和兒子們算命。剛才,我怎麼沒有想到︰大嫂這個酷愛呢?嗯,咱就順著她的這一點,來打開通向理想大門的路哦!
想到了解決的方法,李雲龍禁不住呵呵地笑起來。這一笑呀,他才看見︰擺放在長條香椅上的小鬧鐘,時針針尖已經點在凌晨二點多鐘啦。他不覺愣住了︰哎呀,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呢?嗯,咱該快點洗涑睡覺啦。否則,明天的計劃就會泡湯哦!
說著話,李雲龍就草草地洗涑一下,汐拉著棉拖鞋來到床邊,蹬掉腳上的棉鞋仰面一倒,床上就多了一個「大」字。也就一袋煙的功夫,西廂房里就響起︰輕微的呼嚕聲。
因此,直到凌晨五點半,這一對兄弟倆,在兩只雞公嘹亮的嗓音伴奏下,依然深深沉醉在夢鄉之中。不言而喻,今天凌晨首先起床的人,只能是李府老夫人阮氏。
阮氏出生在一介平民家庭,小的時候,家里很窮很窮,壓根就沒有多余的錢財,去購買一個小鬧鐘來家「滴答、滴答」地叫喚哦。因此,她打小就知道︰農村的小鬧鐘,就是每家每戶飼養的雞公們哦!
從小丫頭到一個黃花大閨女,再從小媳婦熬成老夫人。這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來,阮氏只要听見雞公們啼叫聲,眼楮就會「唰」地一下就睜開了啦。然後,忙不迭地穿衣套鞋下床。用她的話說,就是︰早已變成習慣啦!
昨晚,兒媳硬是領著孫子們回了娘家。大兒子「、」地敲砸鎖環,意欲將其中金銀財寶,分一部分給弟弟;可是,她的小兒子卻硬是將那些金銀財寶,全部倒回那只「聚寶盆」里。還一個勁地表明︰不是嫂子心甘情願還給他的東西,他絕對絕對不會接受哦!隨後,這個小兒子,就把她攙扶進自己的臥房。
望著這個小兒子的背影,阮氏的心里真是︰猶如刀砍火焚般酸痛至極哦!此刻的老人心里,總是想著一個最為關鍵、也是最為敏感的問題︰哎,當初,年輕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奉勸老爺,必須預設一明一暗的家產呢?如果那樣做的話,現在自己肯定就不會感到︰如此的酸痛哦!于是,這一夜,老人也是沒有睡著覺。她滿腦子里全部裝著︰懊惱至極!遺憾至極!!!無奈至極!
今天,阮氏听到兩只雞公的啼叫聲,就像以往一樣穿戴完畢,洗涑後就顫顫巍巍地走進廚房。可是,卻只看到幾個丫鬟、伙計們愣愣地站在飯桌邊,竊竊私語著︰哎呀,咱們的主人怎麼還不過來呢?他可是吃了飯就必須去衙門當值呀!這會兒,都已經六點多了,主人們卻還沒個影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阮氏一下子就想起︰以前,當她腳步蹣跚地來到廚房,兩個兒子總是沖出來攙扶著她進去。隨後,溫暖至極的話語就如蜜一樣,流進她的耳中︰娘親,您總算來了。就等您老來開飯呢!
此刻,阮氏听著丫鬟、伙計們的議論聲,心里激烈地翻騰著︰雲飛呀雲飛,娘親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一個大男人打女人,就是你的不對。今天早晨,你必須去岳府向岳紅英賠禮道歉哦!就算你不願意去岳府,不管怎麼說,這衙門你還是必須一天不落地去哦。窩在家里不動能有啥出息呢?
于是,阮氏就拄著拐杖來到大兒子的主臥室,就看見︰雲飛面向南側躺著身子,緊皺著的眉頭還在不停的顫動著,嘴巴也挪動著打著均勻的呼嚕。似乎正在品味著︰醇香四飄的美酒佳肴哦!可是,看他那雙緊皺的眉頭,誰都知道︰有很深很濃的煩心事,一直在煩擾著他的夢哦!
阮氏心疼至極地撫模著大兒子臉龐,猛然,大兒子一個翻身,煩悶不堪的囈語,就鑽進了阮氏的耳中︰雲龍,都怪大哥無能窩囊。讓你受盡委屈啦!----
隨即,阮氏就看見︰大兒子的臉上,滾下許多許多的晶瑩剔透的珠子。她伸出手去擦拭著那些晶瑩剔透的珠子,心里在滴著血。好痛、好痛哦!猛然,她又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就又忙不迭地呼喚起來︰雲飛,雲飛,你快起床吃飯。可千萬不能誤了點呀!----
可是,阮氏卻發現︰大兒子壓根就沒感覺到,娘親在呼喚他哦。阮氏無奈至極地說︰哎,看來只有讓雲龍去衙門里,為他的大哥請一天假。雲飛確確實實需要好生休息一下哦!
于是,阮氏又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來到西廂房。推開房門,躍入眼簾的又是驚人的一幕︰李雲龍衣不解帶地四肢岔開著,整個身體呈現出一個「大」字,仰面躺著床上。眉頭同樣也是緊鎖著,嘴唇也在一個勁地挪動著。時不時地還飄出︰大嫂,她能相信這一切嗎?----
看著這個小兒子竟然也是如此悲傷,阮氏的心兒,又再一次地流下濃厚的血。好痛好痛哦!阮氏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兩個兒子,竟然都是如此狼狽的睡法哦!她再也忍不住地轉身扶住牆壁,嚎啕大哭起來。這哭聲里,有她的懊惱、悔恨。她悔恨自己在老爺的病榻前,為什麼對大兒媳「妄加信任」呢?她懊惱的是︰老爺病重時,自己竟然沒有想到,提醒老爺暗中為李雲龍留一手呢?
阮氏的哭聲,很快遭來了府中丫鬟、伙計們全都奔過來,嘴里還不忘議論著︰哎呀,老夫人竟然哭得這麼淒慘。這府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塌天大禍」呀?也有人低語︰哎,肯定是因為昨晚,大少女乃女乃硬是拉著孩子們,回娘家「搬救兵」有關哦!
阮氏眼楮的余光,瞥見了沖進房間的人群。于是,她又想起︰大兒子還在床上「呼嚕、呼嚕」地夢游呢。于是,她擦拭一把臉上的淚水,轉身對著人群吩咐道︰小崔、小馬,你們大少爺昨晚累壞了,需要在家休息。你倆快去衙門里,給大少爺請一天假吧!
小崔、小馬答應著奔出房間,一會兒,他倆又打轉回來,嘴貼著老夫人的耳邊說︰夫人,大少女乃女乃帶著親家翁、親家母,還有那兩個如狼似虎的舅爺,已經站在院門外面。
阮氏低呼一聲︰哎呀,他們來得好快哦。然後,轉向兩個伙計說︰行,我都知道啦。我現在就去迎接他們,你們去辦你倆的事情吧!說著話,她轉身顫顫巍巍地走出西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