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突然又到了柳老爺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們听不見,但是按照時間來判斷,應該是幾個字。
「哦,哦。」柳老爺明白過來:「芷彤,是斂翠樓的姑娘吧,都傳她是江左的第一美人。」
「芷彤姑娘的芳名怎麼有梅子響亮,梅子才是絕色傾城。」他忽然將渾濁的眼神投向柳阿芙:「就像這位姑娘一樣。」
這個時候應該有人發出聲音的,靜默了好一會,靜得阿芙以為柳老爺都在等著人來聲討他。
左監扶額,太尷尬了,他剛要開口幫小蝶姑娘的姑娘挽回一下面子,阿青吼了一聲:「放肆!」
他也是看不下去了。
「她是宮里的娘娘,爾等凡人豈能以粗俗的言語染指她。」
「哦。」柳老爺趕緊賠不是:「是柳某冒犯了,敢問是哪一位娘娘?」
「芙蓉淑人。」
阿芙看見他輕蔑的笑了一下,他真的在等,引誘他們這一方的人說出嘲諷的話。
她心里好氣又好笑:我這種被皇上與七王爺各種戲耍過的女人還會怕你嗎?阿芙走上前:「柳老爺,不知道大公子在何處啊?」
「他與他的那群讀書的朋友在一起,今日是他們例行聚會的時間。」
「這例行的聚會是在山水間,還是在煙花柳巷里?」
「雖然你是淑人,但是也不能心口胡說我柳家的人。這話傳出去不怕丟皇上的臉面。」
阿芙學著他之前輕蔑的笑:「柳老爺現在是在編排皇上的不是嗎?你見過幾次皇上,就敢出口狂言,我雖只為淑人,至少也受過寵幸。」
「我懷疑你大公子的品行,自然是有依據的。柳老爺自己的花花腸子,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俗話說的呀,有其父必有其子。」
一句話啞了他的嗓子。
左監幫幫她:「那也不能下此斷定,听聞柳家大少爺丙文公子的確是一個讀書的好料子。」
阿芙接著他的問題答下去,用了他的伎倆:「是呀,以文字撩女子更是易如反掌的。你家的大公子出入斂翠樓,十分中意現今的頭牌芷彤姑娘,不該是我耳朵起繭子听錯了。」
大門口有鼓掌的聲音傳過來,迎面走來的是柳家大公子:「芙蓉淑人說的很對,丙文領教了。」
她也不服輸:「過獎,過獎。」
「丙文的確很中意芷彤姑娘,現在她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丙文心里難過。」
當著這麼多的人的面表達對一個尋常女子的喜愛也許還說的過去,但是這對象是一個柳老爺認知里的娼妓,他就實在忍不住了:「丙文!」一邊嚷著一邊觀察劉書生的臉色。
劉書生現任廷尉監大人,在更大一點的年齡群體中也是位高權重的角色。
「柳老爺急什麼,嘴上說娼妓自己不也寶貝的很嗎?」
「丙文並不認為芷彤姑娘有不好的地方,也不覺得她身份低賤。芷彤姑娘活潑大膽,對于我喜歡的詩文也有一定的見解,丙文與芷彤姑娘情投意合,這有何錯?」
原來自己不在的日子里,芷彤也有了她的真命天子,都說才子配佳人,她喜歡上的是劉書生,芷彤喜歡上的是柳公子。
原來如此。
阿芙背過身去,不敢接觸劉書生的目光。女人真的很容易被感動,柳公子單單幾句話,就戳中了阿芙最自卑的暗戀。
「這有何錯?」
小蝶用手臂輕輕擁住她的後背:「姑娘。」
「你可是當真喜歡芷彤姑娘?」
「當真喜歡。」
阿芙一步將他的風向牽到自己這邊來:「柳公子,我會幫你查出事情的原委。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若是真的能查清楚真相,丙文在所不辭。」
「老鴇說那天最後是你帶走了芷彤姑娘,到底是不是真的?」
「卻有此事,丙文以為那是一個好的為她贖身的機會,沒想到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阿芙儼然一副審判的模樣:「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能夠排除你有作案的可能性。」
「對了,你把她帶回了府中之後發生了什麼?怎麼說你也是理論上最後一個見到芷彤姑娘的人,所以還是要交代地清楚一些。」
「丙文,你要實話實說。」
柳公子接住了柳老爺投來的目光,卻沒有半分動搖:「那日我確實將芷彤姑娘帶回了柳府,我已經捅了這樣的簍子,想著父親一定會知道的,就破罐子破摔,問她願不願意嫁與我為妻。可是她礙于門第的懸殊,不敢接過我向她伸出的雙手。丙文思考良久,決定將她放了,給她安排一個住處,想著以後丙文有能力了再去找她。」
阿芙急切地插進來問他:「柳公子去過那個屋子找她嗎?」
「丙文當時知道斂翠樓的老鴇報了官,本來沒想什麼,還準備找個時機向她說明。可是後來越來越慌張,丙文第一個念頭就是去那個屋子里看一看。那里只有一個看守的人,他說芷彤姑娘根本就沒有來過,還以為是她答應嫁人了。」
右監捋了一條新的思路:「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找到過芷彤姑娘的行蹤,會不會是她逃跑了?並非出了事。」
左監也想點頭,阿芙卻一票否決了這個想法:「一定不會。」
「芙蓉淑人怎麼確定?」
「我與她生活這麼幾年,我不知道誰知道。」眾人被她憤怒的雙眸震懾住,不敢造次。
阿芙也希望她只是不喜歡現在的生活所以逃跑了,但如果把這個假定當做事實,是對芷彤的不負責任。芷彤是會虛張聲勢的女孩,她如果逃跑就是希望你來找她,但是知道事情已經鬧得這麼大了,她一定會主動出來澄清。如果不是她就會乖乖待著,哪里也不去,阿芙就是確定。
「我暫且相信你說的話,現在你可以回屋里了。」
左監拽著阿芙的袖子:「等等。」正版廷尉監大人劉書生還沒有問話呢。
阿芙手掌一攤,對著柳老爺道:「劉大人上座。」
柳老爺將雙手背在身子後面:「到我的府里如此鬧了一出,現在可還有什麼想要問的?」
「在下想要知道了,芙蓉淑人也問的差不多了。在下只有說冒犯二字的份。」
「既然已經問完,柳某想征詢一句,可看出了什麼名堂?」
劉書生老老實實地答道:「沒有。」她向前躬身道:「在下告辭,隔日再來拜訪,權當為了今天的無禮給您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