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的告白,在這春風里。
高漸清倏而回憶起小時候坐在皇宮最大的一棵銀杏樹下面,認真地數著它掉落的葉子,他拾起一片,又拾起一片,心里不時的激動。他拾起了那麼多,累的坐回到銀杏樹下,卻還是一個人。
銀杏寄思愁,不妒紅楓瘦。
他從小便沒有想過與皇兄爭奪皇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就連遭人算計時亦是。那樣小的年紀,最容易扭改是非觀,可是他沒有,他要的只是一世平安。
母親的執著,來源于他們在宮中並不幸福的生活,小漸清在外面被別人欺負,她只能抱著他哭泣。母親隱忍的聲音越來越小,終于在有一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母親好強的聲音,她開始學會為自己謀劃。
「我們再不要受別人的欺負。」
高漸清也質問過母親:「為什麼要用快樂與權利交換。」
「我們如果得到這些權利,會更快樂。」
權利是奪不盡的,才不會更快樂,而是越陷越深,越來越貪婪,覬覦著別人碗里的肉。
阿芙一腳把門踹開,情緒激動地沖到蘭妃面前,反正皇上不在京城,她就不管不顧了。
蘭妃依舊在氣定神閑地喝茶,她不是不知道戰爭的爆發,卻沒有一點點的心理負擔。
「妹妹又來光臨本宮這里。」
話未說完,阿芙揪住了她的衣領:「你背叛了高漸清?」
「我是皇上的妃子,本來就是皇上的人,何來背叛了三王爺一說?」
「不要裝蒜,我全部都知道了。」
蘭妃眼神一緊,不動聲色地按住了攥住了手中的內袖。
「他現在在戰場上,被兩批精銳士兵包圍,你的良心真的不會感覺到疼痛嗎?」
蘭妃想要掙開她,卻抵不過已經青筋凸起的柳阿芙。
她也還嘴道:「你既然是七王爺這邊的人,為什麼要替他說話,難道這就不算精神上的背叛?」
「你到底懂不懂背叛這兩個字,我替他說話是因為為他難過。但是我並沒有為了他做任何我不該做的事情,不管我認為他們的做法是對的還是錯的,我做過的事情沒有對不起高熙雲。你呢,將他棄之于不顧,向他透露虛假的信息,欺騙他的信任。」
「我們現在明明是一條道上的,難道你不應該高興?」
阿芙嫌棄地松開她:「別把我與你扯在一起,我嫌髒。我的行為與他倆與我什麼關系無關,純粹是為了信守承諾。你要是幫了三王爺你就幫到底,像你這種牆頭草才是真正的下三濫。」
蘭妃娘娘咬牙切齒地重復了一遍:「下三濫。」
「相必當初皇上讓你告訴的人里除了我,就是太師大人了吧?」
蘭妃也是長久被好听的話捧著的,從沒听過這樣的評價,她指著阿芙,說不出話來:「你」
阿芙扇開她的手指:「你什麼你,我說錯了嗎?」
她憋著股勁,嗚咽著說道:「你也是個女人。」
對話為歪解了,阿芙想對她表達的意思也快被帶偏了路,這個女人狡猾得很。
「你是個女人難道不懂嗎?」
「瘋女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對你的嫉妒都是真的,我想要掩藏卻辦不到。我說的露骨,還不懂嗎?」
「本宮」已被她忽略了,阿芙考慮她在自己這里的印象,對蘭妃的話現在的話她只能半信半疑。
她抬起腦袋,悲切的淚水充盈著雙眼:「臣妾是真的愛陛下。」
蘭妃娘娘看著阿芙的眼楮,話卻是想對皇上說的。其實那個時候皇上猜出來她的真實身份,他將她叫到別苑,讓她自己思考該如何做。
蘭妃娘娘跪在皇上腳邊,聲嘶力竭地求饒。他卻不為所動,這對她來說是最大的打擊。
她忽然抓緊了皇上的衣袍,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臣妾是真的陛下。」
他抬起她的下巴:「那你願不願意為朕做事?」
「臣妾願為陛下做牛做馬。」
「朕不要听這種客套話,朕只要你回答願意或者不願意。」
她一字一句地答道:「願意。」
陷入愛情的女子永遠是卑微的,低矮著頭顱鑽進泥土里,這就是她的可悲。
怎麼辦?一點也不像是演戲,阿芙也是演戲的好手,她不相信如果不是真心可以流露出如此這般的真心。但是阿芙又搖頭,還是擔心被她得賣力演出蒙蔽了雙眼。
「姐姐好演技。」
她沒接話,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炯炯地一直注視著同一個地方。
阿芙一下子心軟,失卻了為高漸清討回公道的信心,像自己這種人,優柔寡斷,還能幫身邊的人做些什麼?想想都難過。
她離開這間屋子時,特意在門邊偷偷往里面看了幾眼,那個女子還是那樣深情的眼眸。
原來真的是真的。
皇上這樣子陰晴不定的人,原來也會有女子願意為了他不顧一切,不管會不會背上罵名,也不管他的心里有沒有她。可是蘭妃娘娘,也只能如許許多多的可憐女子一樣,生長在他的盲區。
皇上只是利用她,就好像對待阿芙。
她終于找到一個心軟的理由,因為同病相憐,所以感觸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