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皇上將阿芙放在寢宮的臥榻上,又替她將身下的裙子理平:「母後還是很歡喜你的。」
「太後逼臣妾那樣緊,皇上是如何看得出來她老人家歡喜臣妾?」
「母後若是不歡喜你,也不會逼你。」
如果不歡喜,一下子就了結了是吧?直接把夾板木棒什麼地端上前來,一樣一樣輪著伺候。這也是阿芙更不明白他們的原因,單純的情感總是能被復雜了。一眼就能看穿的,非要折磨你的神經。
「你和劉書生以前真的相識?」
「是了,不過只認識了幾天,也沒有見過很多次面。皇上也知道的,臣妾是娼妓,他是大戶人家的公子。」
「那他的準夫人怎麼還會來幫你?」
「這能說明什麼?說明常小姐心地善良,不想讓臣妾被冤枉了。」
皇上也特意留意了那個女子,听她說是常家的,應該就是那個自稱與他政見不和的常雲天的女兒。常老爺和劉老爺以前都是重臣,放任他們合體,勢力不可小覷。
「既然認得,那芙蓉不就更可能幫著劉書生了嗎?」
足也禁了,地也跪了,阿芙以為這件事早就過去了,他也默認了自己就是做了的。不過他問了,她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了。
「臣妾就是幫了劉大人。」
他不驚也不惱,偏偏坐下來想著她輕輕地微笑。
「皇上不想知道為什麼臣妾要幫助劉大人?」
「要知道它干什麼,你回答了,和朕又要鬧得不愉快,不如不知道。」
芙蓉會告訴他的,要麼是支持劉書生的,要麼是覺得管大人值得,他都不愛听,那便不听。
阿芙也懂了他的意思,只是她並沒有喜悅的心情,因為她不懂皇上溫柔的笑容下面有什麼其他的意思。
她伸出五指,在空中搖晃幾下,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皇上看來,臣妾是個怎樣的人?」
他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句詩:「千林掃見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
阿芙驚奇地抬頭看他時,看到的是那件月白色的錦袍,他手持象牙骨扇,翻又合起。
「竟回想起我們初見,在凌王府。」
「朕也記得那日驚艷。」
她也想起恩怨來:「臣妾說自己是娼妓。」
皇上勾起嘴角:「知道朕為何很快轉身走了嗎?」
「嫌棄唄,臣妾這樣的不親白女子。」
「朕在憋著笑,第一次見到女子驕傲地說自己這種身份。」
又是自己錯怪他了?再看他的臉,好像那笑容里的感情又是真摯的,阿芙別開腦袋,這屋子里已經燃了燻香吧,迷了心神,讓她產生了幻覺。
阿芙漸漸躺在榻上,枕在自己散落的頭發上。皇上正好從上方看著她的臉頰,忍俊不禁。
「皇上笑什麼呢?」
「朕以前說你長得不怎麼樣,像是朕瞎了。」
阿芙微微側過身子,不想被他發現自己的跟他一樣的笑容:「皇上現在覺悟了,也不算太晚,反正芙蓉現在還美著呢。」
「你要是不急,今晚就待在這里吧。」
他慢慢地彎下腰,臉向著阿芙越湊越近,她一直睜著眼楮忘了眨,似乎已經能夠看清他鼻子上細小的絨毛。
就差了一厘。
阿芙回過神,慌忙推開他逐漸壓過來的身子:「臣妾想要回芙蓉殿去,這里待著有點暈。」
「你這是在拒絕朕嗎?」
不完全是,因為阿芙還記得她被帶走時對著小蝶說了一句話:「等我回家。」
她已經平安了,要信守承諾快點回去才行,不然留著小蝶在殿里心急地。
「芙蓉也有人等著的,不是自己孤單單一個。」
皇上面無表情地拿來她的手,沒有放開而是握在自己的大手掌里,握得 作響。
「疼。」
「知道疼就乖乖听朕的話,留在這里躺著,朕說過不會對你怎麼樣也是說到做到。」
怕是要惹怒這頭獅子了,喜怒無常的君王,她現在伴君如伴虎,仔細斟酌一下還是做個乖孩子吧。
阿芙放開自己還推拒著皇上的另一只手,妥協了一步:「臣妾可以留下,不過皇上能讓劉公公派人去芙蓉殿里說一句嗎?」
「你是擔心自己的丫鬟。」
阿芙還想回答,不過注意到他不是在問她問題,就閉了嘴巴。
「劉公你進來。」
他離開臥榻,去給公公說了又走回來。
「你先歇息,朕還有些奏折要看。」
阿芙卻沒等他,早就扯好了被子蓋在自己身上,緊緊地閉上眼楮,假裝自己一秒鐘就進入夢鄉了。
她也真的睡得很快,不一會意識便開始模糊了,本來該有的戒心放開了,燻香彌漫在四周。皇上也沒擾阿芙,看她眉頭皺的緊,想她也是累了,放輕了手上的動作,不像平時紙頁竹簡翻得 響。
睡得早起的也早,阿芙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左右環顧了一圈,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雞還未打鳴吧。」
宮女被問的面面相覷,一個有些經驗的宮鬟伏在她的床側,低頭請安:「娘娘早起,奴婢伺候娘娘梳妝。」
「陛下呢,已經起來了?」
「皇上在早朝,娘娘要找皇上嗎?要不梳洗好了在這里等著。」
她只是想順便問一下,沒想到做皇上也還是要勞累的,每天還要被各種大臣纏著。
「無妨,以後也還能見到。」
皇上寢宮的宮鬟在梳妝方面比其他殿里的要正經繁瑣,阿芙被她們按在椅子上一個時辰還不能起來。
她快睡著了,一個宮鬟貼在她耳邊說:「娘娘,已經好了。」
她拍一拍張圓了的嘴巴:「那本宮便走了。」
「恭送娘娘。」
她蹦蹦跳跳地走回芙蓉殿,小蝶和十七好像早就知道了,她們倚在門框上盯著她,一模一樣意味深長的笑容,頭頂伸出院外的紅杏枝搖的花枝亂顫。
阿芙同手同腳地走進殿門,只當她倆是空氣,她倆的目光一直順著她的步伐移動,終于笑出聲:「娘娘,您回來了。」
「你看不見嗎,本姑娘回來了,如何?」
「娘娘從哪里回來?」
她翻了個白眼:「明知故問。」
她徑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小蝶追進來,非要看她的表情。
阿芙咧開一個大大的標志性的微笑:「你到底想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