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是真的暈倒了。
阿芙眯縫著雙眼，觀察外面的世界，「我在哪里」，「我是不是剛剛睡醒」，「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剛進入現實不得已的失憶席卷而來。
「娘娘。」
有人喊她，那姑娘眼楮彎彎如月牙，是剛認識的人，小魚。
「娘娘，你好些了嗎？」
阿芙伸出手，借小魚的攙扶靠著床頭坐好。
「好的多了，腦袋不疼，就是膝蓋還有些磨人。」
「御醫還留下三副草藥，說還要接著熬給娘娘喝，一天一副。」
「御醫來過了？」
「是呀，跟著皇上來的。」
「皇上嗎？」
努力回想，她神思模糊時好像確實見著一個人，樣貌記不得，金黃緞帶披身。
「小蝶呢？」
「蝶姐姐在另外的屋里歇著。」
「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是昨天晚上，不過要早上娘娘一會兒。」
說著阿芙就要下床:「本宮去看看她。」
小魚連忙將她按住:「娘娘還沒恢復好，怎麼能這麼快下床？上面怪罪下來，奴婢該如何是好。」
「上面早就不管本宮了。」
她非要下來，小魚攔不住，只能跟著她，一路饞著她的胳膊。
「小蝶，你怎麼樣？」
小蝶坐在床邊上，看見阿芙過來，連忙放下藥碗過去攙她:「姑娘怎麼起來了？」
小魚回道:「娘娘非要起來看看你，奴婢攔也攔不住。」
「姑娘，小蝶本來就是做活的料，這種程度的還是受得住的。倒是姑娘，皇上也沒有怪罪你，怎的自己去跪著糟蹋自己？」
「他就是沖著我發氣才要挑你的刺的。」
那幾個端瓷瓶的宮女，的確是故意往小蝶身上撞的。
「姑娘，小蝶當時也覺得蹊蹺。」
「此話怎講？」
「我從浣衣局回來，便遇到幾個有些地位的宮鬟，她們本能走過去，卻非要往我這里靠，我向後退沒了路才不小心往前撞碎了那瓶子。」
「也就是說，是他算計你的。」
小蝶捂上了她的嘴巴:「這話可不能亂說。小蝶也只是猜測，但不知道是誰和我們過不去。」
「明顯是他呀。」
小蝶小聲說道:「若是陛下真想對娘娘做什麼，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青花瓷瓶是三王爺送給皇上的，皇上處罰小蝶，他也未曾說過什麼寬慰的話。
「姑娘在想什麼呢？」
她搖搖頭:「不可說不可說。」不該說的話的確不能亂說，三王爺的品性她也見識過，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阿芙低下頭時眼楮擦過小蝶攙住她的手臂，見有幾抹觸目驚心的紅腫，她驚訝地擼起小蝶的袖子:「有人打你了？」
她收回胳膊，又用袖子把那些猙獰的傷口蓋起來:「我做的不好，嬤嬤當然要教訓。」
她在自己手里是塊寶，別人卻把她當根草。
這些賬，她會一筆一筆地記在心上。
昨日她見的最多的，是水滴順著旗桿滑落在地面上，難以言說的冰冷。
「十七剛剛在為我上藥，不疼的。」
「你好好養著，活計也停下來讓其他的人來做。」她轉頭望向十七:「十七，你過來。」
「得令。」
「小魚，你去幫小蝶上藥。」
「是。」
十七跟著阿芙來到外邊:「娘娘有什麼吩咐？」
「跑出去一個宮女，你知不知道姓名？」
「不知道叫做什麼，只知道她以前便是跟著蘭妃娘娘的，被調到芙蓉殿里一直不服氣，罷工也是她鼓動的。」
「故意的。」
十七彈她的腦袋:「還沒變笨啊。」
「過去，誰跟你不正經。」轉而又問道:「至于這次小蝶的事情，你可知道一二？」
「十七雖然是七王爺的人，但是這次主使是皇上和三王爺，我上哪知道？」
「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十七覺得她是真的著急，感念她對丫鬟的事情如此上心，準備慈悲一些:「那個青花瓷瓶根本不是什麼上好的貨色，而且主使也不是皇上。」
當阿芙跪在那里時，他派了人暗地里追查，那這事跟他肯定無關。
再多的，她便不得而知，說不準是三王爺那邊的動作。
阿芙也驚奇，若排除了皇上，那只有三王爺有嫌疑了嗎？
「我難以相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
十七湊近她:「娘娘跟三王爺很熟嗎？」
「不熟，只是未進宮時便見過他，算是不打不相識。你問這個干什麼？」
她磕磕巴巴地解釋，眼楮望向別處::「只是覺得你們私交甚好。」
阿芙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不算。」
「進去吧，膏藥是我隨身帶的，小魚不一定涂得好。」
「好，那你叫小魚跟我回去吧。給我帶句話，讓小蝶一定好好休息。」
十七進去沒一會，小魚便出來了，跟著她回大殿里去，還是一路攙著她。
「之前罷工時帶頭的那個，你知道叫什麼名兒吧。」
「奴婢知道，她叫煙堯，每次干活時就說自己累得很，還仗著自己從蘭妃娘娘那來欺負我們這些小輩。」
有什麼樣的主子有什麼樣的下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說誰。
「她已經跑回老窩去了。」
「真的？娘娘不打算抓她回來嗎？」
「讓她回來作甚，繼續懶惰不做事還欺負別人嗎？本宮可不想讓她髒了這宮殿。」
要算賬，當然是留著慢慢算。
「娘娘，奴婢是真不懂這些天發生了什麼。幾日前娘娘才剛解除了禁足，陛下就該松點，誰知這麼快就將蝶姐姐帶去了勞房。」
「你是不是覺得本宮窩囊？」
小魚直擺手:「沒有，奴婢覺得娘娘善良得很。」
「還是覺得本宮窩囊。」她見小魚又想要解釋，兩指按住她的唇:「本宮說的玩笑話，沒有在怪你。」
那丫頭才安靜下來。
她以前沒想清楚，即便是為人做事，也不必要在所有人面前這樣卑微，該爭取的還是要為自己爭取。
的確窩囊，糾結在別人欺負了她和她再去欺負別人之間，芳蘭澤要做的，是主動出擊。
因為，芳蘭澤可沒有那麼好心腸。
「小魚，為本宮梳妝打扮，打扮得好看些，妖嬈魅惑那種。」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