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很晚還沒有回府,他在房里將所有關于管彤大人一事的文件都整理了出來,挑燈夜戰,清晰地列出了案件解析和體悟總結。
從最開始知道管大人的案子到見過的每一個人討論的這件事的細節。還有與皇上、宰相面對面的對峙,他們說話的神情和語氣,甚至是每一個字都被書生清清楚楚地回憶並記錄下來。
「大人可是開竅了,這都已經三更天,你竟然在這里發憤圖強,是不是因為對皇上給你布置的新任務不滿意?」
書生一本正經地回答:「沒有不滿意,皇上吩咐的事情當然會完成,不然就是大不敬。」
「大不敬大不敬,大不敬的事情我又不是沒干過。」
「隔牆有耳,以後說話低聲一點。」
「大人,下官覺得你講這話時特別不真心。」
「為什麼?」
「大人以前都敢當著皇上的面頂撞,現在會怕隔牆的耳朵?」
「是我自己做的當然無妨,但是不能讓我的部下也被人嚼舌根,更不能傳到皇上那去。」
左監咂咂嘴巴:「大人要是一直對我這麼體貼,我就該嫉妒你家里那位了。」
書生不會翻白眼,心里面說道了他一句。
右監在他旁邊看著:「大人是要重新調查管大人的案子了。」
「對。」
左監來了勁,很快跑到他們身邊去:「大人這麼快就想通了。」
「有一個人對我說的一席話,當真是讓我勝讀了十年書。我作為廷尉,既然職責是找出真相,那我就應該不為任何利誘危害所阻。父老鄉親所希望的,肯定也是給他們老爺一個明明白白的結局。」
「有理有理。」
左監也開始認真起來:「還有什麼沒有完成的,都交給我們吧。」
「你們進去將櫃子里的剩下的資料取出來,分名別類地整理好。」
門外有人輕輕敲門,右監淡定地走出去,是一個小丫鬟。
「大人,奴婢給您帶了飯菜來,現在還是熱的。夫人知道這里還有兩位大人,所以特意讓奴婢多帶了兩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二位的口味?」
右監接過來,左監站的遠,但還是找存在感地彎起眼楮嘻嘻笑道:「當然合口味,回去幫我謝謝夫人。」
「大家估計都餓了,我們先吃過飯再干正事吧。」
「看來不止大人一人體貼,是大人和夫人這一對都體貼得很。夫人對大人也是真心,這樣的女子,值得一生的陪伴。」
書生溫暖地笑起來,漾起幸福的弧度,好像和她一起被夸獎的感覺還不錯。
夜里的燈一直亮到天明,三個人都低頭打著瞌睡,被院子外面的叫喊聲驚醒時相視而笑。
左監嘴硬地為自己找理由:「睡著了也好,打著哈欠的工作效率不敢恭維。」
「那就從現在好好做吧,辛苦各位了。」
左監不同意:「等一下。」
書生與右監異口同聲地問道:「為什麼?」
「再過一會,夫人該送早餐過來了。」
「咚咚」聲響起,脆生生的一聲:「大人。」
三人再一次相視而笑。
將軍府里抬了十幾個大箱子的彩禮,一路招搖地送到宰相府。
宰相府大開著府門,迎接彩禮進門。
街上擠滿了人,對這場婚姻議論紛紛,不過更多的是眼紅,兩家聯姻,地位與財富一樣都沒有缺。
用堆積如山的珠寶換一個掌上明珠,到底劃不劃算呢。
彩禮宰相是都收下了,吩咐了好幾個家丁抬到庫房里去。
「去把小姐喊過來,為父要與她說一說話。」
小姐來得很快,想是已經看到正在運輸中的大箱子了,臉挺臭。
「馬上就要嫁人了,怎麼也該笑一笑。怎麼這麼不開心?」
「爹爹想要說些什麼?」
「將軍年少有為,你嫁過去,要是整天這張面無表情的臉對著他,遲早會被趕出來。趁現在還在家里邊,多跟姆媽學一學女孩子該做的事情。」
阿姝不以為然:「我就是這張臉對著他,趕就趕唄。」
「大姑娘家,還是我東方湖的閨女,竟然這幅心態。宴會時做的事情為父都沒我找你算過賬,難道想要得寸進尺嗎?」
宴會的事情早就過去了,她也沒覺得哪里不對,不解地問:「我又怎麼了?」
「如此重要的宴會,你不僅頂撞皇上,還拋頭露面地說你與錢珂情投意合,若是錢將軍沒有同意,你想過如何收場嗎?」
「爹爹這樣訓我!可是他不是已經同意了嘛?」
「還敢頂嘴。」
「那我就不嫁了。」
東方湖冷哼一聲,大吼道:「還當自己是兩歲小孩子,以前你闖了禍,有灕兒和我替你頂著,以為自己能一直背靠大樹嗎?」
阿姝闖禍是為了什麼,從小自己是女兒出身。父親的眼里只有兒子,從來不會注意到她,她不喜歡讀書也不喜歡女紅。大院小院里有許多孩子,但是輩分分明,大人的不安延續到小孩子身上,別人不敢找她玩,自己也不行。
她看透了這里的世俗與可惡,開始偷跑出去玩,翻牆砸院子啥都干過。在街道上她認識了許多小混混小乞丐,他們告訴她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無拘無束的玩樂。阿姝也知道這些孩子只是以為與正常不同,便被別人說成了不正常。
人與人哪里有那麼多的不同與界限,明明都是一樣的。
孔夫子也說過:「人之初,性本善。」
「是,阿姝不好,阿姝從來沒有做過讓父親滿意的事情。」
「父親,你了解過哥哥嗎?」
「我作為父親如果還不了解他,誰了解他?」
你了解他,卻不知道他的唯諾的原因,卻不知道他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作為你的女兒,不知道是該為自己感到可悲還是為您。
「父親,我不喜歡他,但我會嫁給他。」
一雙狐狸眼望過來:「什麼意思?」
阿姝屈膝:「女兒困了。」
東方湖不明原因,但是還沒消氣,不能冷靜下來思考。
他拍拍腦袋,老糊涂了。
這一雙兒女也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東方灕听丫鬟說妹妹被父親喊去了,心里緊張,害怕妹妹又跟父親吵起來。
他跑到前廳里,果然感受到了空氣里的氣氛不一般。他不著痕跡地將阿姝拉到身後:「父親,你們又是怎麼了?阿姝就是心直口快你也別怪她。」
老爺子不說話。
「我帶她出去,好好教訓教訓她。」
「你就袒護她袒護一輩子吧。」
東方灕把她帶出去,在院子里將阿姝抱在懷里:「也好。」
「哥哥。」
「阿姝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