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被選到侍讀,第一個見到的便是皇上。她其實一點也不想與他打照面,特意讓宮女們在屋子正中央豎了個錦繡屏風,能擋著一點是一點。
小蝶取笑她︰「姑娘這樣做,難道以為真會有用嗎?」
她不管,說不定那個皇上今兒個識相 。
「皇上駕到!」劉公公尖著嗓子在門外喊道。
阿芙理了理裙子,趕忙坐在屏風後面。
高左走進來,只能朦朧看到她的倩影,有了屏風遮擋,好似紅紗罩在臉上,眼角眉梢都是異域的風情。他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屏退了身邊人:「刀山,劉公公,你們在門外侯著。」
「是,皇上。」
「我說,你便是朕的侍讀?」
她稍一點頭︰「侍讀見過皇上。」
這禮行的,有些蹊蹺。
「你不會準備就這樣伺候朕吧,朕還不知道有人如此排斥與朕的親近,連面對著面都不願意?」
「皇上多心了。」
他將手掌扣在屏風頂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將她的龜殼掀開︰「你的聲音朕也識的,以為擋的了這一時就擋的了這一世嗎?」
對面那家伙正大步跨過來,她閉上了眼楮。
身後忽然有人將她撈入懷中,背部與胸腔強烈地撞擊迫使她又將眼楮睜開,頭頂上方冒出一張臉,記憶中不容侵犯的斜向上的唇角:「我的芙蓉姑娘。」
他這樣笑著的時候也最可怕。
小蝶瞪大了眼珠子,懂事地轉過身子,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阿芙不由自主地想要掙月兌,裙帶和他腰間流蘇卷在一起,一時分不開,她著了急,皇上卻收緊了胳膊,將她的腦袋移的近些。
「不要著急逃走。」
他呵出的氣息瘙癢著她的耳垂,阿芙偏過頭,輕聲回道:「皇上能記得蘭澤,是蘭澤的榮幸。」
「牌匾上三字,寫的不錯,看來你倒的確適合這侍讀的位置。」
「謝陛下夸獎。」
「芙蓉姑娘以後可不能這樣隨心所欲了。」他一揮手︰「把屏風拿開。」
話音未落,左右走出來兩個宮女一同把屏風抬到屋子的角落里去。
她低著頭耐心地解纏繞在一起的細線︰「那要如何做?蘭澤進宮時日尚短,很多事情都還不清楚。」
「侍讀侍讀,字面理解,你得在朕身邊。從今以後,趕在朕下朝之前到書房里撿個舒服位子坐好了等著。」
「那具體是要做什麼?」
皇上自己起了身,強硬地扯出還沒有松開的線︰「容朕想想。」
雜亂的線頭從空中掉落,阿芙伸手接住,他的是藍色的,她的是粉紅色的。
他走到門口時,不忘回頭損她一句︰「其實,你長得挺丑的。」
「是啊,脖子以下的部分,蘭澤的確不及宮中那些個桃紅柳綠。」
「不會是想告訴朕,你靠的是才華吧。」
阿芙跪坐在地上,兩手高舉,隨著身子慢慢地一同放在地上,行了個大禮︰「恭送皇上。」
「很好,以後就這樣行禮。」
書生回了府,先到房間里去。常芯听下人們說大人回來了,也忙著小跑去他的房間,在外間找好了可以換上的衣服給書生拿進去。
他正在解腰間的帶子,看她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又將腰間帶子重新系好。
常芯也適時地背過身,只將衣服遞給他︰「你現在月兌了,是要換上什麼?」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失誤,伸手接過來︰「還是小芯知道我。」
「我在外邊等你,快些出來。」
「好。」
她推門出去,站在院子里,要入四月了,天氣也越來越暖和,花苞全都在枝頭半張著嘴。她只希望他們的以後,也如這般好天氣。
吱呀推門,枝椏落英。
青衣如許地走出來,帶起層層微風︰「我們走吧。」
「走吧,前屋用膳。」
常芯的頭頂只達到書生的肩膀上方一點點的地方,兩人沒有攜手,卻離得很近,無意識地互相撞著手臂。
「小芯?」
「書生。」
「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書生現在是廷尉監,怎麼還會有問題來請教我這個小女子。」
他等著她同意,不莽撞開口,常芯擺擺手︰「你說吧,我盡力而為。」
「小芯覺得,每一件事情都要有真相嗎?」
「不是要有,是本來就有。然而結果到底有沒有,都是人為的。」
「那這個有能力的人,要不要讓世人知道真相?
「視情況而定吧,這世上有許多勉為其難,勉為其難地宣揚真相,勉為其難地掩蓋真相。這個勉為其難,不還是看你站在哪一方嗎?」
書生若有所思︰「是這樣想的嗎?」
「這些話都是優柔寡斷的女人該說的,只是小芯想告訴你,如果書生認為對的,那就去做吧。」她站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楮︰「你的心里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他也停下步子,沒有躲開她的探視,讓她望進他的內心深處。
是的,她說的很對,他的心里已經裝著答案,只是想向旁人求證,他的想法是對是錯。
管桐的案子沒有那麼簡單,之前自己剛到任時,京城里還有些人議論,現在風聲全被壓下去了。即便是官方給出來的,也是在欲蓋彌彰,根本沒有確切的結果。前任廷尉監的多次暗示,他也不是看不見。
「小芯,你先去吧,我晚些到。」
她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莫名想笑,也是自己活該,女乃媽曾告訴她女人說話只要說半句,只她容不得他受委屈,將所想的所知道的和盤托出,不過她喜歡,這樣的不願意屈從現實的他。
書生回到書房里,吩咐笑天︰「你快些找人去趟楓林鎮。」
「少爺是想讓屬下去打探消息?」
「是了。不僅要去眼楮看,你還要記住詢問一下當地的人。」
笑天剛走,書生便坐在椅子上,將朱荃的親自書寫的供文在紙上又重新抄了一遍,一一對照,上下排布規矩整齊。
兩相比較,他還是覺得原來這份有些奇怪,並不向是一人之手。不過沒有理由的話不能胡亂說,他必須找出來強有力的證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