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一關的人中間,舞樂府的女官少了很多,或許是因為長期練習舞蹈,即便看著勻稱,腿型也沒有那麼標致了。
前後左右都是輕裹羅裙、身姿曼妙的姑娘,舉手投足間皆是婀娜多姿,枝頭芳華盡落。黑發如瀑,鵝蛋臉上丹鳳眼,梨形臉上瓖著杏眸,怎樣搭配起來都美。
一個身穿藏青色長袍的女子從前廳走出來,手里拿著戒尺,招呼她們站好︰「都不要再走動了,第一局,比試書法。」
身後跟著許多宮女,將小桌子擺在院中,筆墨紙硯,還是老四樣。每張桌子上都攤著一張完成了的書法作品,像是從老臣那里求取的,各人手里的都各不相同。
「一炷香的時間,照著桌上的帖子臨摹,臨摹好了,交與屋中三位老先生評定。最後留十位下來,各位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阿芙細細觀察自己那一幅,起筆蠶頭收筆雁尾,端端正正的隸書,一撇一捺都書寫得十分大氣,撲生出渾然之勢。
好辦好辦。
她抬手、點墨、落字,圓為方,弧為直,卻依自己的心意換了風格,下筆有如美女簪花,娟秀飄逸,又把原帖的形色全都學了來,入木三分。
阿芙的眼見著很快就要完成,文喬卻已經站起來,將臨摹好的作品交到了女官手里。她也不甘落後,寫完最後一筆,署了名字交上去。
一炷香很快燃盡,寫的滿意的和不滿意的都陸陸續續地將作品上交。有人怨嘆有人慶幸,一時間五味雜陳。
結果出來時,阿芙有些驚訝,本來想著自己會是第一,沒想到竟然是文喬。那丫頭平時牙尖嘴利,瘋瘋癲癲的,書法竟這樣好。看來是人不可貌相,那上次的戰帖估計也是她故意寫成那個落魄樣子,好讓自己放松警惕。
孽緣啊,世上那麼多心地善良的好人,偏生讓阿芙遇上這個女子。
下一場就是繪畫,不知道七王爺說的貴人到底在何方呢?要是故意騙她的,自己可要糗大了。
繪畫的地點在後院里,那里早就擺好了十張大桌子,想要坐在哪里都可以自己挑選,阿芙隨便挑了一個,就在池塘旁邊。反正也不會畫,找個好點的地方看風景也不錯。
文喬見她選好了,就跑到她身邊,坐在她的鄰座上,眼神炙熱地望著她。
「听說,你不怎麼會畫畫。」
「听誰說的。」荔枝和小蝶,難不成有一個做了小叛徒?
「你不用管我是听誰說的,你只要知道,若你一直對我這個態度,會輸得連肚兜都不剩。」
還是個女孩嗎?說起這些個沒羞沒躁。
阿芙點點頭︰「怪不得你的字寫的那樣好,原來是因為話多。」
「哦?我也在想,你為什麼得了第二名。」
文喬忽然轉了話頭,指著草叢里新冒出的竹筍,問她:「你看那個,該如何描摹?」
「先一整個畫下來,再描繪其中細線。」
她搖搖頭,抽出一張宣紙,邊說邊畫:「一筆勾勒,再點墨暈染。」
果真,寥寥數筆,勃勃生機躍然紙上。
女官用戒尺敲敲台面,厲聲說道︰「同樣是一炷香,角度自己選擇,將這個後院里你想畫的都畫出來。」
阿芙準備仔細思考一番再落筆,不能展示畫技,至少讓老先生們見識一下她的思想,抬頭卻看見文喬已經在畫了,完全是一副很熟悉的樣子。
阿芙在瞎想,看來她早就偷偷來這里觀察過了,這樣算不算作弊?
後院里的風景的確好,風涼絲絲的,清爽襲人,吹動花瓣與青草,它們搖擺著身子,互相依偎著,像在講什麼悄悄話。不時跳進來幾只螞蚱,打擾它們的嬉戲。
阿芙覺得自己若是真的動筆,會玷污了這幅好景色,所以有些不忍心開始。
宣紙攤在桌子上,她想著誠心誠意地寫個「我認輸」就好。
香燭已燃了一半,離終點越來越近。
這個所謂的貴人,藏在香燭盆里?
「芳蘭澤。」
阿芙听到文喬的聲音,又去看她,卻發現她依舊靜靜地在完成自己的佳作。她又左右看看,所有的女孩都專注在桌面上,只有她一人在左顧右盼。
女官在到處打轉,正要轉過身來,阿芙趕緊低了頭,假裝還在認真思索。
再看自己的桌上,著實一驚。
分明是一幅佳人圖,紙上女子素手握筆,峨眉緊鎖,像被什麼苦惱住了。蝴蝶落在銀簪與腰間流蘇上,翅膀揮動在半空中。只是女子面前並沒有桌子與畫紙,而是對著空氣暗自神傷。
背後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唯獨腳下冒出一節春筍。
不得不說,畫工令人佩服,取材新穎獨到,在一堆景色里看見一張人像,當真要拍手叫好。
文喬?
她剛想起這個名字,隔壁的女子對著自己的作品呼呼吹幾下,站起來上交。
她能夠悄無聲息地把這張畫放在她的桌上,也是高手。
貴人就是她,文武雙全的奇女子。
從一開始便是好一出激將法,讓她放松了心理界限,百靈爪子上的「會有貴人相助」,也是算準了她會答應。現在她也該承認,並不是什麼七王爺,是她就是不想被文喬和別人看扁了。
既然是這樣,那這條線,從自己剛進琴軒時便已經釣起來了。
再有兩個女子上交作品後,阿芙才交了自己手中那一幅。她去院子左邊找到文喬,看她又是之前那抹笑。
「是蘭澤有眼不識泰山。」
「我也是沒想到,你竟真的按著戲本走,一點也沒讓我費神。」
「有那麼驕傲?」
文喬收了笑意︰「有。」
「蘭澤不明白,文喬姑娘樣樣出色,為何不直接上陣?」
她撩撥著腿邊的雜草︰「因為文喬不是戲子。」
「你」這是事實,可從她嘴里說出來,真的難听。
「看你受打擊的小模樣,不逗你了,是因為文喬沒有你長得漂亮。」
阿芙一秒綻開笑顏,拉住她一只手臂︰「你說的是真心話?」
文喬甩開她︰「真的,真的。」
其實還有的,因為你知道的比我要少的多;你能創造的,比我要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