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老媽子又帶過來幾個小丫鬟,整齊的淺綠色羅紗短褂,白色綾羅長裙,雙鬟發髻系著翠綠色的絲帶。
「主子,奴婢去為您準備洗澡用的熱水。」
她有些不習慣︰「不必叫我主子。」
「奴婢不敢。」
阿芙打量她們,低眉順眼,又不多嘴多舌,這王府制度的森嚴可見一斑,個個都被教得服服帖帖。
「都起來吧。」
「謝主子。」
小蝶貼過來︰「姑娘你還不信我,現在你可與那些小姐們是一樣的待遇了。」
阿芙虎著臉︰「誰許你叫我姑娘的?」
小蝶知道她是裝的,卻故意迎合︰「小蝶不敢了。」
「小蝶?」
「啊!是奴婢,奴婢知錯了。」
她步步緊逼︰「錯在哪兒了?」
「錯在」小蝶道行尚淺,沒忍住,已先笑了︰「錯在由著你在這耍弄我。」
阿芙推她︰「知錯能改就好。」
次日清晨,小蝶從外邊打了水回來,有些神秘地將阿芙拉到里屋︰「姑娘,我們怕是被圈養了。」
阿芙扶著未穿好了的外衣,有些心不在焉︰「何以見得?」
「小蝶剛剛出去,身旁總有人在不遠處站著。」
阿芙撇撇嘴,朝院外喊︰「劉媽。」
老媽子也不應聲,慢慢走進來︰「蘭澤姑娘有什麼吩咐的?」
「蘭澤是江左人,剛到京城,想要出去見識見識世面,不知可方便?」
老媽子面露難色︰「這?」
「阿芙實在悶得慌。」
「王爺吩咐過……」話未說完,被阿芙打斷︰「蘭澤知道了。」沒有他的命令不得出府。
並非她要自抬身價,堂堂王爺,對一個連姓名都無法左右的小歌姬,如此算計著,不會顯得有些小題大做嗎?
「只是在府中轉轉,難道也不成嗎?」
劉媽看她求饒的模樣,也就讓了步︰「那姑娘早些回來。」
早些晚些,有甚分別?想必她在亭院外轉到天荒地老,也會有人跟她跟到地老天荒。
阿芙心里生悶,走進林子里。那個劉媽,隨人臉色的日子她也沒少過,多少看得出她的怠慢,自詡在王爺府資歷較深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多半是因為凌王親自叮嚀過。
「小姐小姐。」迎面是一個小丫頭急慌慌地拽著一位小姐︰「王爺說了,不可到這後院來。」
那小姐也看到了阿芙,兩眼直盯著她︰「不可?那她是何人?」
留仙裙,金絲軟羅,簪花束發,櫻桃小口,烏黑大眼,無論哪個角度都無可挑剔,她該是很中意這樣的美人的。可她就是不喜歡,從骨子里透出一絲防備︰「小女名叫芳蘭澤。」
「芳蘭澤?」她點點頭,若有所思︰「熙雲哥哥帶回來的歌姬?」
「正是。」
「那你可知我是誰?」
阿芙不答,擺明了要她吃閉門羹。
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姐有些驚訝,瞪著圓目︰「脾氣倒是不小,熙雲哥哥的眼光也是越來越差勁了。」
再怎麼差勁,不是也沒看上你嗎?
「蘭澤先退下了,王爺可不許我在外面久呆。」
看阿芙要走,她大步上前扣了她的手腕︰「你可給我听好了,我叫東方姝。」
東方姝?宰相千金。
回到亭院,阿芙問小蝶︰「你覺得剛才那個主子如何?」
「為人直爽,又沒有架子。」
阿芙不同意︰「你可別見色忘友,那個要挾我的模樣,還說沒有架子。」
小蝶嬉笑道︰「說到見色,姑娘你才是色啊。」
「到底如何啊?」
「小蝶覺得,她明是相府千金,卻沒有刻意強調。其實她的那些話,只是想告訴姑娘,這凌王是她一人的。」
「阿芙倒也不稀罕。」東方姝對凌王的歡喜,她也是听出來了,這跟她毫無干系。可是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不共戴天,像認識了好多年。模糊的畫面重新出現在腦海,哥哥姐姐,繽紛的各種花朵,「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