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歲歲,又一載風雪,飄舞在雪嶺的廢墟中,埋葬了天都無盡的長夜。
數點曦光落下,透過漫漫飛雪,落在行路人的眸底。
冰瓊雪樹,又一次開遍極北大地。
一襲紅衣,提著一盞曼珠沙華編制的紅色燈籠,優哉游哉的漫步在飛雪之中,那瀟灑恣意的模樣,似乎不是來尋人,更想慕名而來的旅者。
極北雪嶺,素來是傳奇之地,無數說書人總會變著花樣,琢磨出一二事來,而後傳唱,惹來一波叫好之聲。
卻不知,在每每路過的紅衣人眼底,那行為何等無聊。
而今日的雪嶺,似乎正如那些說書人傳唱的一般無聊。他方一踏入茫茫雪色里,便听得一陣枯澀難听的笛聲。
那紅衣的薄唇上勾起一抹笑意,正想尋找吹笛者,狠狠揍上一頓。那本自一處傳來的笛音卻忽的一變,仿佛雪嶺中的回音,看似極遠,卻又恰在耳側。
「浮生歡,梟雄顏……」
如哭如泣,仿佛有一萬只惡鬼在地獄里嗚咽著。
仲辭的心情忽得很不妙,索性將隨身攜帶的一壺酒,拿了出來,自飲自酌了一杯。
紅色的長燈與紅衣相襯,似一朵盛開在雪嶺的灼灼的花。
半杯酒落了肚,姜太公釣的魚卻未上鉤。
索性,他並不急。緩緩的將杯盞之中的美酒傾斜,澆在雪地里,任酒的醇香四溢而出。
紅衣斜倚在雪地中,姿勢慵懶,看上去分外瀟灑,實則早已豎起耳朵,听聞著四圍的一舉一動。
偏偏那笛音一直在耳側,如一只惱人的蟲子,哼唧唧叫個不停。
就在仲辭那精致眉眼略皺起時,忽得四圍的雪堆里,響起一道極細微的響聲。他連忙正襟坐起,只待天上能憑空掉下一個預言師來。
就在他饒有興味的眸光下,預言師沒掉下來,卻憑空掉下了一只靈狐,把那沾染了些酒意的臉竟生生燻黑了。
靈狐猛然掉落下來,尚不知四圍的環境,暈乎乎的晃了晃腦袋,又優雅舌忝了舌忝爪子,絲毫不知道自己莫名上了仲某人的黑名單。
或許那襲紅衣的眸光太過詭異,十里之內的怨氣竟生生退讓,讓靈狐忽得打了個冷顫,淺銀色的小眼楮一轉,便看到了它身前的紅衣。
一人一狐的對視,無人知曉發生了什麼。但視野分開之後,那靈狐的臉上出現了人性化的欣喜,整個人如同看到了一只母狐,發春一般的朝他撲了來。
仲辭眼底的詭異更深了幾分,就在那如雪的影,如一道電光撲來之際,他長袖一甩,伸手,一提,干脆利落的擒住了那靈狐的脖子,將狐狸那幼小的身體整個拎起。
「預言一脈呢?」他另一只手溫柔的撫模著靈狐那柔軟的一雙耳朵,吐起親昵,仿佛對那只狐狸十分喜愛。
可明明極其簡單的問句,卻嚇得靈狐一抖,恨不能將頭埋在小爪子里面。無奈的是要害掌握在別人手中,它就是想埋不也埋起來。
它忽得嗚咽一聲,狐身剎那萎靡,那人性化的小臉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淺銀色的兩只小眼楮滴溜溜轉著,竟擠出了幾滴淚來。
紅衣的仲辭忽的被靈狐的柔軟一擊。自小被師尊與長輩歪養,從而養成了他而今看似瀟灑,實則略凶殘的性格,一旦見到不順心的人或事,便順手毀去。可,自小到大,他從來沒見過萌物!
靈狐那雪白的毛色,粉女敕女敕的肉爪,以及水汪汪的眼楮。
竟對心情正不爽的仲辭會心一擊。
血眸一轉,看向了他掐向靈狐的罪惡的爪子。素來肆無忌憚的紅衣,竟產生了一丟丟的愧疚感。
「你這小狐,倒是生得粉雕玉琢,難道是只母狐狸?」第一次對靈狐這種生物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喜愛,仲辭研究心起,竟不顧靈狐那悲憤欲絕的心情,再次伸出了罪惡之爪。
「嗷嗚——」靈狐一聲痛呼,四只小爪子上下亂舞,一副為了節操,不要命的模樣。
然人與狐的溝通似乎並不良好,完全不知節操為何物的仲辭,毫不猶豫的抓住了靈狐的兩條腿,而後大手一扒拉,正要湊上去研究。那靈狐也不知何處來的力氣,後退狠狠一蹬,而後惡狠狠對著那漂亮的手一咬,仲辭一疼,也就作勢放開了它。
待靈狐落了地,身上的粉色仍未褪去。
「喲,小狐狸也會咬人,這般害羞,難道真是一只母狐狸。」好笑的看著雪地里,一臉防備的看向他的粉狐狸。
不知是否錯覺,眼前的小狐狸神色更萎靡了幾分,一臉委屈十足,仿佛他是一個負心人。
一大一小相互瞪了幾眼,靈狐忽得向雪嶺深處跑去,跑到了一半回頭看向他,仿佛在示以他上前。
仲辭猶豫了片刻,選擇相信了眼前的可愛之物,遂跟上前去。
一跑一追之間,被靈物吸引住的仲辭,並無意識到一直響在耳側的笛音,已緩緩停息,神色淒苦的老者一身殘破與他正擦身而過。
一人一狐很快到了天都前,一襲紅衣疑惑的看向了那殘破的結界,心頭忽得多了分不詳的預感。
待看到那只靈物已一頭扎入結界中,他那精致眉眼微微皺起,也跟著進去了。
待一踏入天都之中,徹骨的冷寒剎那撲面而來。
听師尊道過無數遍雪嶺天都之美,述說過關于天都的美好夢境,他卻從不知,才一見到傳說之地,竟是這般荒涼空蕪。
大大小小的墳丘埋葬在殘破的屋檐碎瓦之下,一堆白雪掩蓋了破舊的桌椅,殘存的建築物上猶存著焦雷的氣息,再見不到昔日的半分勝景。
仲辭忽得沉浸于這悲涼之境,長嘆一聲︰「古人來者,茫茫不見,天地悠悠,唯一涕耳!」
靈狐亦隨之嗚咽一聲,似乎想喚醒昔日環繞著它的同伴。然而此刻,一直到它聲音嘶啞之時,亦無人心疼的將它抱在懷里安慰,無人溫柔的梳理著它的毛發。
仲辭雖不懂狐語,卻也听出了靈狐聲音里的悲戕,想著一只小狐狸竟如此通人性,還記掛舊主,竟也不覺無聊,安靜的立于一旁,神色溫柔的看著那靈狐。
待再它無氣力時,靈狐終于停止了叫聲,而後耷拉著那漂亮的小耳朵,委屈巴巴的模樣,簡直看得那襲紅衣心跟著融化了幾分。
在仲辭揪心的擔憂下,靈狐淺銀色的狐眼里落了一滴淚,而後極精準的鑽入了一個荒墳前,粉女敕女敕的一爪子努力的刨著什麼。
無聊的仲辭頗有興趣的看向了那無名的荒墳,此墳並不同于其周邊的墳,墳頭僅有白雪,被打理的意外干淨,他鼻息一動,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酒香。薄唇忽得勾起,他忽得有些期待小狐狸挖出的東西。
靈狐並未讓他失望,不一會兒,小爪子上已落了一塊晶瑩的玉玨,淺銀色的狐眼猶豫的看了一眼玉玨,而後獻寶似的遞給了他。
仲辭一愣,血眸看向了那玉,玉色極好,其上雕飾了一塊祥雲,顯得極為神秘。但本該是被珍藏的美玉,卻遺憾的碎去一半,讓人痛惜。
修長的指接過了美玉,仲辭的腦海卻猝然觸及了一片浩瀚的天空。
正當他思考之際,卻發覺四圍景色陡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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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碧玉的湖,清晰可見湖底或大或小的碎石,大片的女敕草閑花將玉湖包裹,幾株柳樹的女敕芽剛被抽出,正優雅的對湖自照。
薄雲如紗,遮住了那幽幽的綠意。
湖邊,似有一襲銀色的長袍一動,衣角翩躚擦過湖面,畫出了無數道細碎的橫波,有清光漏下,閃動跳躍之間,無意帶出了一道道微小的彩虹。
一只極好看的手,無意扒拉開柳葉。
一雙好看的銀眸掛著淺笑,便落到了那襲紅衣的眼底。
奪天地之造化的容顏,似乎受盡偏愛,那銀眸的主人膚色勝雪,明明須發皆白,卻更似山澗之中游走的神祇,一舉一動之間,令人猝然心悸。
仲辭雖自噓美貌,卻從不知一個男人可以美到這般勾魂攝迫,不同于他的放浪形骸,銀眸主人仿佛由內而外自然的散發出一種無形的魅惑,令心神不穩者自行伏拜在他的腳下。
第一次看男人看迷了眼,仲辭不覺間的干咳了一聲。
這一咳,卻讓那銀眸主人臉上的淺笑瞬息僵住,那奪盡天地造化的容顏忽得由白變紅,再變為黑色。
仲辭一愣,尚還沉浸于對方神奇的變臉中。
卻見一把長劍,已毫不留情的攻來了,銀眸主人一邊刺來,一邊破口大罵︰「仲辭,誰特麼告訴你,本君是母狐狸!」
仲辭本準備躲開,卻突然一愣,眼見那長劍已然刺來,他整個人又是一暈,接著便回到了眼前荒涼的天都。
最可氣的是那只無辜的狐狸,還離他三丈之外,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仲辭氣笑了,除生死兩大規則之外,時間的規則亦是一道令人止步的規則,而最精通者,莫過于和過去未來打招呼的預言一脈。他捏緊了手中的半塊玉玨,對著那一臉無辜的蠢狐狸狠狠一砸,怒道︰「你特麼一只公狐狸,居然有臉賣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