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卜老吐了吐口中的濁氣，似在嘲諷，又似在反問。
「難道答案不在前輩心中嗎？」紅衣仲辭薄唇上忽勾起一抹艷靡的笑意，整雙血眸熠熠生輝，眸色中充斥著驕傲與篤定。
卜老愣了愣，隨後一聲長笑，笑意蒼涼。良久，笑聲漸止，一切所思所想隨著那琉璃色眸光的褪去，也漸漸息止了。
「煞倒是教出了一個好徒弟，若我……」卜老的眸光，瞥了瞥風華無雙的仲辭，想到了什麼，最終欲言又止。「罷了，罷了。」
「仲小子，你可有願入我雪嶺天都。」卜老言畢，竟話鋒一轉，問起仲辭來，「我雪嶺天都之地，風景勝美，亦不比你之隱谷差。」
「多謝前輩抬愛。」仲辭狹長的眉眼一挑，繼續道︰「晚輩雖不甚感激，卻早年繼承師尊遺志，不信命，不信天，若入雪嶺怕與平生之志相違，倒是辜負前輩一番心意了。」
「哼，果然老混蛋教出來的是小混蛋，天生是來克我預言一脈的。」卜老眼見著被拒絕，那些年被慣出來的小脾氣立刻跳了出來，很不爽的哼哼幾聲，而後頭一偏，頗有種老子才不稀罕的架勢。
仲辭一見，薄唇上無奈的勾起一抹淺笑，所幸百余年的斗智斗勇，他也不算全是弱勢的一方。「雪嶺天都地位何其榮耀，前輩之名得萬人景仰，就連當初師尊提及之時，亦是滿口贊譽。如前輩這等人物，又豈能與晚輩一般見識。」
「真的，煞那個老混蛋，提到老頭滿口贊譽！」果見本扭過頭的卜老，一臉蕩漾的表情，就差在自己臉上寫上「快夸我」三個字了。
仲辭無奈一笑，點了點自己的頭道︰「自然，這天下怕是有人不識魔神，卻無人不知前輩。」
一頂大高帽，很快將卜老砸的暈乎乎的傻樂呵。
仲辭眼見著時機成熟，暗搓搓的問道︰「前輩，當真不知師尊去向嗎？」
卜老愣住，沒想到仲小子暗暗下了個套，這剛戴上了高帽子，讓小混蛋親口夸了自己，一轉眼又打自己臉，想想，嗯，輕輕喵了一眼笑得燦爛的仲某人，還是臉面比較重要。
「咳咳，仲小子啊，我剛剛掐指一算，得知近日天數有變，吉凶難斷，實不宜佔卜。」卜老甩了甩破舊的衣袍，努力表現出一副前輩高人指點江山的模樣。
仲辭一臉遺憾，整雙血眸似乎都暗淡了許多，「哎，原來傳言不過如此，前輩竟是徒有……」
「咳，我卻是為天下卜了一卦，卦象直指囚海。血凰一出天下驚，神火燎原蕩污垢。仲小子，魔都平靜了許久的假象，也該到了動亂之際了。」卜老匆匆打斷了仲小混蛋的話，然提及預言，一雙琉璃色的瞳仁里閃現出驚人的光彩。
「血凰一出天下驚，神火燎原蕩污垢。」紅衣的仲辭默默的思量著這兩句箴言，知道這是卜老送自己的補償，今日怕是問不出師尊的下落了，不過到底不死心，竟暗暗補了句︰「恩，預言一脈果真厲害。但，前輩莫不是忘了，晚輩問的可是師尊的下落。」
卜老長嘆一聲，知道小混蛋果真與老混蛋一樣，都不是什麼好糊弄之輩。然而，那人的去向，琉璃色的眸光里也多了幾分復雜。
「仲小子，百年前一賭，賭在那魔族是否在流言蜚語之下仍然信我。今日我興致正起，不如你在陪我賭上兩局，正巧來個三局兩勝。若我輸了，便告知你煞的下落，若我贏了，那麼此後你再也不能主動提及此事。」卜老琉璃色眸光灼灼的看向了那襲紅衣，「不知，你這小輩可敢一賭。」
「喲，那不知這賭約為何？」仲辭挑了挑他那狹長的眉眼，喻意興致正濃。
「第二局，賭這天命。」卜老一語出，言辭之中依舊無比狂妄。
「天命？」仲辭不解，問道。
「自魔都宮變後，史書有了分流，正史淪落為權貴者手中的統御天下的權杖。而野史紛紜而出，秉持著史官們一向推崇的正直，大多記實，卻因資料不全，權貴壓迫，導致諸多野史並不齊全。
但每段野史之中，卻必記載當年你師尊來魔都見我之事。」卜老琉璃色的眸光猝然落到了歷史深處。「我記得，記載的最全的一段歷史之中，僅隱晦的提及到，煞當年追尋光這一事。」
「卻少有人知曉，他當年尋我，曾讓我無意之中斷言了這未來大勢。」卜老繼續款款言談著。
仲辭津津有味的听著這段歷史的辛秘，隱隱覺得當年師尊不告而別的真相，將要浮出水面。
「其實，我與尊主皆知，那所謂波瀾壯闊的大勢，不過一個早已編寫的而成的話本。光生魔滅，五族天下。」卜老似乎沉浸在回憶之中，周身的情緒略有些激動。「天定其子，降之宿命，統御五族，光暗之爭，三戰魔都，開闢新天。」
「而這天定之人，便是我剛剛尋到的那小子。」卜老再次開口，卻是一句如此驚人的話。
仲辭一愣，想到方才匆匆一見，便忽略的路人甲，不知道為何，總感覺有幾分莫名的不真實感。
「我與你賭得便是這天命！」卜老伸出一只白皙紅潤的手，而後自半空中虛握一把，琉璃色眸光璀璨奪目，整個人爆發出一股狂傲瘋癲之勢。
「宿命中，那小子將拜魔神為師，成為新的天下傳奇。」琉璃色的眸光之中似乎透過史書，看到了更寬闊的天地，「我與你，這第二賭，賭那小子，將拜入我與你誰的門下。」
「好，這一賭，本尊喜歡！」仲辭輕挑起一縷鴉色的長發，血眸里含著笑意，紅衣飛揚，與卜老並肩而站。
「好樣的，果然還是仲小子對我胃口！」沉積了許久的心緒，被一股腦的吐出，卜老本來抑郁著的表情忽的多了些許生動與真實，竟在不覺間，已將那襲紅衣，拉到了與自己同等的地位。
「那第三賭呢？」仲辭似乎興致極高，繼續問道。
「第三賭啊！」卜老琉璃色眸光透過了魔都正中央的弒神塔，看向了遙遠的極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