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妃面前的這座寢宮,位于御花園的一角,按理說沒有妃嬪願意住在這樣的地方。因為這樣會離皇上的勤政殿太遠,皇上就是想來也得走上一段。所以那些想得到寵幸的妃嬪或者受寵的嬪妃自然是不會願意住這樣的地方的。
但就是這個一個不受妃嬪待見的寢宮,之前卻被人獨佔。
因為此處雖然在位置上不佔優勢,但卻是極為寬敞之地。
四面矮松環抱、春夏秋冬,一年四季,花開不斷。刻意被花匠精心雕琢形成的花帶,環繞著寢宮,讓此處如御花園里的世外桃源。
就是因為太後不喜熱鬧,所以在這里獨享清靜,當時讓多少先帝的嬪妃眼熱不已。
此時,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撒在宮殿上,映得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殿外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明玉」在朱漆的大門之上甚是醒目。
這里便是明玉宮了,昔日最受先帝寵愛的太後蕭沅沅的寢宮。
只可惜,時光變幻,物是人非,里面曾經的集萬千恩寵于一身的絕代美人早已是香消玉殞,只剩一縷芳魂和一個不知多少版本的傳說被後人津津樂道。
唉,人生如此短暫,生前再多的榮華也不過是過眼煙雲而已。
衛妃在門外站著,望著那兩個描金大字「明玉」怔了一會。
心思轉念間,只見李公公上前推開大門,躬身道,「娘娘,請吧。」
衛妃回過神來,下意識驚恐道,「不,本宮不進去。」
李公公並不答話,只是保持著這個「請」的姿勢。
而跟在衛妃後面的幾個侍女也是花容有變,低低勸道,「娘娘……」
衛妃咽了口唾沫,轉頭看看幾個侍女,鼓起勇氣從大門外向里瞄了瞄。滿園盛開的花兒在微風中搖曳,細細听來,一切風平浪靜。
她狠狠心,一邊心里默念著「老天爺保佑」「太後恕罪」,抬腳隨李公公走了進去。
她沿著漢白玉的石階一邊慢慢走著,一邊四處看著。
一切還是老樣子,和太後在世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曾改變半分。
太後還在的時候,她便是這里的常客,自然對這里的一草一木甚是熟悉,對這里的奢華她曾經是艷羨不已。
可是,現在,太後不在了,這里再好,沒有了人氣,也倍感冷清淒涼,令人壓抑。
尤其是太後的寢殿,此刻大門緊閉,讓人無緣無故地生出一股涼氣。
衛妃縱是這里的常客,但此刻,她也不敢向太後的寢殿那里走去,只是沿著里面的石階走了一小段,便再也不想動了。
——
隔著雕花長窗,正在窗前枯坐托腮冥思的蕭琪琪突然看到院子里一下來了好多人。
真是奇怪,這里不是個禁地嗎?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怎麼還能進來了?
「翠兒,你看這是怎麼回事?」蕭琪琪問。
院子太大,蕭琪琪也听不太清外面的人說什麼。
只是看到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太監在前面躬身引路,後面是一個鵝黃色長衫的女子在四處張望。遠看那女子肌膚如雪,雲髻高聳,珠釵滿頭,一看就氣勢不凡。
還有後面跟著的一溜的女子,和翠兒一樣的妝扮。
蕭琪琪正在好奇地張望著,翠兒端著一盞茶走了過去,不明所以地循著蕭琪琪的視線看向外面。
這一看,她驚得險些掉了手里的茶盞。
糟糕!
衛妃怎麼來了?
這里面不是不允許任何人踏入的嗎?
再一看,前面引領衛妃走的竟然是皇上身邊的近身太監李公公,心想八成是皇上的旨意,這才稍稍放下心。
蕭琪琪見翠兒如此緊張,忙問怎麼回事。
翠兒趕緊上前,趁著衛妃一行人轉過身看別處的功夫,瞅準時機輕輕將長窗關上。
然後吁了口氣,低聲說道,「太後,這來的是皇上身邊最受寵的衛妃娘娘……」
「衛妃?」蕭琪琪覺得有些奇怪,「她來做什麼?」
翠兒搖搖頭,「奴婢不知道,不過,這里皇上可是不輕易許人進來的……」
想了想,她說道,「太後,您活著的時候,——啊,不——奴婢不是那個意思,是說太後您之、之前的時候,這個衛妃來的最勤了……」
蕭琪琪苦笑,現在都分不清自己是活還是死,連翠兒也這麼想。
禁不住想起現代有一句詩說的好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自己現在的情況是兩者兼而有之。
「哦,這麼說,她和我的關系很好?」
蕭琪琪從窗縫里一邊看著外面一邊問翠兒。
翠兒點點頭,話說的很委婉,「太後的心思,奴婢哪里能猜透?不過,每次衛妃來,都給太後帶好多貴重的東西,太後也會和衛妃說好長時間的話……」
蕭琪琪回頭看看翠兒,心想,這小丫頭,看著不怎麼精,原來心底伶俐著呢。
「哦……」蕭琪琪心想,听翠兒的意思,難道是這個衛妃和蕭沅沅生前關系不錯,如今念舊,所以過來吊唁?
她看翠兒,翠兒會意,點點頭。
蕭琪琪一下心里敞亮了許多。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鬼地方,總算是遇到一個和自己有點關系的人了。
原來這個太後蕭沅沅的人緣也不是那麼差的說,死了居然還有人惦記著她。
這麼說,自己想知道的事或許還有打听的余地?
隔著窗縫的一線空間,她看著外面,仔細地端詳著遠處的衛妃。
一邊看一邊心底贊嘆,真是個絕色美人啊,就是現在電視上紅極一時的那些一線女星,也未必能趕上這個衛妃的風采的十分之一。
蕭琪琪端詳衛妃的同時,衛妃的心居然莫名地忽悠了一下。
她明明記得進來的時候太後寢殿的窗來的時候是開著的,怎麼轉過身的功夫就被關上了呢?
衛妃心里一沉的同時,又回轉身仔細看看剛才的那扇窗戶。
再一想,難道是自己眼楮花了?
或許剛才自己進來的時候也只是隨意一瞥,並沒有特別上心而已。
但是,就這樣的一個細節,衛妃心里升起一陣沒來由的恐懼。
李公公引領衛妃進來不一會後,便自行告退。
衛妃很想盡快離開這里,但是,讓她來這里的是皇上,她若是走了,豈不是抗旨不遵?
偌大的明玉宮里,只剩下衛妃和她的幾個隨行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