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歆穆跳下牆頭,落到兩人身邊。
「你說的沒錯,我是不該再自欺欺人,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身邊很多事情都很奇怪。
「小蘿告訴我,我是自己滑下去的,我就信了。
「我只能當成是這樣,誰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你為什麼要出現?我現在過的很好,你為什麼要來擾亂我的心神,打亂我的生活。
「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記憶片段,讓我惶恐不安,我不知道的那到底是不是我。
「我不知道從前跟你說過什麼做過什麼,現在站在這里的我,並不是從前的我,你必須明白。
「我不會按照你的意志行事,也不會任你擺布。
「對于我而言,你仍然是陌生的,而大姐卻與我朝夕相處兩個月。
「孰輕孰重,我拎得清。
「你若想我心甘情願跟你走,那有些事情就得听我的。」
何歆穆的態度,出乎兩人以往的印象,十分強硬。
完全不留商量的余地。
韓閎的眼楮,在夜色里卻顯得十分璀璨。
這才是他認識的何歆穆。
只有在他面前才會露出真實面目的那個人。
她忘記了一切又有什麼關系,她骨子里還是她,並未改變。
要他重新獲取她的心,又有何難。
只是她看起來並不是很情願走,那他就先添一把火吧。
韓閎說︰「我打听到一件事情,夫人有意將你許給甄府丞的內弟陸巍,不出正月,這婚事恐怕就要定下來了,離開江陰前就會為你操辦,沒有時間可以耗了。那陸巍是什麼,誰不知道,跟他那個吃喝嫖賭的老爹一模一樣,這種貨色,何夫人也肯把你塞過去,你難道就任她宰割不成。
「你要真心甘情願想嫁過去,我韓閎二話不說,立馬就放你們回去,從今以後我消失,絕對不會在出現。你過的是好還是不好都與我再無干系,你好好考慮。」
何歆穆詫異,這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件事情目前還未公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他才從鄉下過來,怎麼可能這麼快得到消息。
除非有人跟他通風報信。
說不定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才會不顧孝道,從鄉下趕來帶她走。
那給他通風的定是何秉身邊很信任的人。
會是誰呢?
何歆穆裝出不相信的模樣,說︰「你說什麼?母親已經給我說了親?那怎麼可能,二姐還沒有婚事呢,哪里輪的到我。」
「今天夫人帶你出門你就沒懷疑過她的目的麼?
「你今日是不是見了甄夫人,她分明是來相看你的,我看到她離開的時候很滿意的樣子,這件事八成已是定數。」
何歆穆猶豫起來。
韓閎一喜,看來還能听進去,不枉他費這許多口舌。
「就算這樣,也不該牽連我大姐……」
韓閎燦然一笑︰「阿穆,你想放了她,可她未必肯放了我們。回去跟何大人一告狀,你我都走不了。況且從前你最大的心願就是想看著她痛不欲生,你雖然忘了,可是你說過的話,你的每一個心願我都牢牢記著,眼下正是好機會,等你想起從前的事情,定會為了今日的放過而後悔。」
咧開嘴笑,像是能完成她的心願,能夠讓他心滿意足。
何歆穆垂眸,像是在思索。
良久後,說︰「你要怎麼做?」
隱隱已有同意韓閎意見的意思。
何淑雲早已面如死灰,兩人討論的事情雖似驚濤駭浪,在她這里已經攪不起半點波瀾。何歆穆就是真說要殺了她,她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先進院子再說。」
韓閎示意何歆穆進院子。
雖然這四周空蕩蕩的,住戶很少,可萬一有人听到聲響出來查看,或者巡查的靈機一動過來查看可就不好了。
何歆穆點頭,向門口走去。
卻「唉喲」一聲,腳底下踩到石頭,滑了一下,向前傾倒。
韓閎扔下已經半死不活的何淑雲,穩穩的接住了何歆穆。
何淑雲渾身發軟,眼前冒星。
都不知道韓閎怎麼會肯扔下她,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就想跑,卻听到身後傳來奇怪的聲音。
控制不住好奇心看過去。
何歆穆撲在韓閎懷里,韓閎卻長大著嘴巴,眼珠圓瞪,喉嚨里傳來奇怪的聲音。
再一細看。
順著兩人的衣襟,流淌著鮮血。
何淑雲想要喊叫,可意識到是三妹闖了禍,兩只手緊緊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響。
何歆穆手里捏著薛牧所贈的短劍,在韓閎扶起她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插進了他的胸口。
「你……你不是……」
這是韓閎留在世上最後的一句話。
韓閎緊緊掐著她的胳膊,撲倒在了她身上,何歆穆無從躲避,看著韓閎漸漸氣息全無的死在了她身上。
推了幾把,推不動,叫一邊愣著的何淑雲︰「傻站著干什麼,快過來幫我搬開他,沉死了。」
何淑雲︰「哦。」
這才回神跑過去幫忙。
有些嫌棄的輕輕推了幾下,面似苦瓜,說︰「他這麼沉,可怎麼辦。」
「先把他手扳開,嘶……」
韓閎的雙手還掐著她的胳膊,讓她使不上力。
何淑雲皺著眉,別過臉,只肯用兩根指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扳開韓閎的手。
「好了,那咱們一起使勁。」
一個在下面推,一個從旁輔助,有些艱難的才把韓閎的尸身推到一邊。
韓閎兩只眼楮圓瞪,嘴角殘留余血,胸口插著劍,整個衣袍沾滿了血跡。
再看何歆穆,渾身也是血,臉上濺到的血點讓何淑雲看了,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三妹殺人了。
她回味著這句話。
想把胸中一陣陣的難受壓下去。
這都是為了自救,現在緊要的是要回府,把這件事情告訴父親,讓他來處理。
不然等尸身被發現,查出她們倆來更是麻煩。
何歆穆坐在地上喘了好幾口氣,爬到韓閎身上,拔出短劍。
血又濺了她一臉。
何淑雲被她的舉動嚇到,坐到地上,嘶啞著聲音︰「還要它干什麼,趕緊扔了。」
何歆穆轉過頭說道︰「別吵,難得有趁手的家伙,現在扔了,待會兒再遇到不開眼的怎麼辦。」
看著她滿是血點的臉,和胸口有個血窟窿的韓閎。
何淑雲再忍不住,扶到地上干嘔了起來。
再抬起頭,就看到何歆穆好像在走神,好像在看向……她的身後。
何淑雲毛骨悚然,她身後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