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秉沒想到會被這麼不軟不硬的拒絕。
看著面前站著的何歆穆，不知道該說什麼。
身為庶出的孩子，他深有體會，過得不會容易，而現在明明有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她卻選擇讓給別人。
她是太善，還是太傻，還是不識相。
何秉這時才覺得，他從沒了解過他的孩子們。
定楮看去，何歆穆目光清亮，嘴角含著笑望著他，沒有一絲猶豫和不舍，好像做他何府的嫡女，在她眼里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見他不言語，還催促道︰「父親？」
何歆穆臉都笑僵了，何秉卻不言語，何嵐之灼灼的眼神又一直瞟著她，想要放松都不成。
何秉這時卻說︰「別辜負你母親的一番好意，先吃飯。」
不再是商量的口氣，帶起了些許強硬的意思。
何歆穆面色一肅，別人給了她冷臉，她自然不會去陪笑，就算是她父親又能怎麼樣？
回到自己位子，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沉默的繼續這頓晚餐。
何秉見此更是蹙眉，氣氛一時壓抑非常。
直到晚膳用畢，周氏和何行珠還是沒有回來，看著丫鬟撤了碗碟，何歆穆不想再跟何秉待一處，直接就告辭了，不等他應允轉身就走。
何秉眉毛抽了一抽，周氏怎麼管教的孩子，一個兩個都跟誰學的目中無人。
大手一拍桌子，怒道︰「讓你走了麼？」
何歆穆一只腳已經跨出門檻，聞言只得縮回，回望何秉，毫無怯意的說︰「父親可還有吩咐？」
一副若沒事她就要走了的樣子。
何秉除了面對上司和族中那些人，什麼時候讓人這麼輕待過，而且輕待他的還是他從沒放進眼里過的女兒。
本打算訓斥，卻想著再過不久就不用再見到她了，跟無意義的人白費口舌，向來不是他的作風。
話到嘴邊，就變成了︰「罷了，改日再說。」
何歆穆才不管他在想什麼，也不管為什麼他的火氣一下子就熄了，聞言立刻轉身就走，完全一副沒把他放進眼里的樣子，刺得何秉眼角一顫一顫。
青寰見氣氛不對，借口要帶著何之去歇息，先離開了。
何嵐之見狀哪敢再待，連忙也告辭，在得何秉應允後才離去。
只留下硬著頭皮給何秉續茶的青沅。
何秉心里不痛快，等周氏回來。
見一雙柔夷在他眼前晃過，便抬手捏住那只小手。
青沅忽然被握住手，一驚，就打翻了茶杯。
臉色一白，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說︰「奴……奴婢不是有意的。」
何秉扶住她的胳膊拉起來，上下打量青沅。
青沅今年十六歲，再過兩年該放出去了，從前沒好好看過，今兒仔細一看，才發現青沅生得還算不錯，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睜著大大的眼楮，眼睫毛微顫。被他抓著胳膊有些窘迫，掙了兩下沒掙開，紅著臉低下了頭。
看得何秉心中一癢，要不是在夫人的正房，真恨不得立馬拉到床上去。
此時青沅卻又抬起秋水般的眼楮 了一眼，咬著粉女敕的下唇，我見猶憐。
更讓何秉心中一顫，手順著她的袖子就模了進去。
青沅突然被輕薄，瑟縮了一下，輕輕掙了掙，顫聲叫道︰「老爺。」
要多軟和就有多軟和。
何秉哪里受得住，愈發肆無忌憚了起來，拉著青沅就坐到了他懷里，手也不安份的在青沅腰上模索起來。
青沅勉強掙了兩下，就把頭靠在了何秉肩膀上，把臉藏了起來。
何秉看她害臊，輕笑了兩聲。
這時外面卻響起周氏的聲音。
青沅騰地站起來，卻踩到了何秉的腳，何秉「唉喲」一聲，青沅看著門口，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周氏進來只看到這樣一幕，地上摔碎了一個茶杯，青沅低著頭，丈夫面色有些難看的坐在椅子上。
以為是青沅摔了杯子燙了老爺，周氏訓斥︰「怎麼伺候的，斷手還是斷腳了，茶都端不住。」
「奴婢……奴婢……」青沅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囁懦道。
何秉站起身，擺擺手，說︰「算了，我也沒燙著，你早些歇了吧。」
見丈夫沒有留下過夜的意思，周氏心里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想挽留︰「都這會兒了，還看那些公文作甚，妾身服侍老爺歇息吧。」
看了看日漸豐腴的妻子，再瞥了眼跟蔥苗似得青沅，何秉沒什麼心思再留下，說︰「婦道人家懂什麼，那些事情豈是能隨意耽擱的？」
周氏送了何秉離開，回屋松了一口氣。
老爺雖不怎麼高興，卻沒過問行珠，讓她心底一塊石頭落地。
本來做好了因行珠受罵的準備，畢竟老爺多次提過讓她好好管教行珠，那個不爭氣的卻一再捅婁子，她卻舍不得苛責。
青沅已經收拾好碎渣，服侍在周氏身邊。
周氏問︰「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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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歆穆想著方才何秉的臉色，覺得心中很是暢快，一路愉快的往回走。
身後何嵐之卻追了過來。
「三妹妹……三妹妹……」
何歆穆沒有停下的打算，小蘿以為她沒听到，提醒︰「小姐，大少爺叫您。」
「不管他，走咱們的。」反而加快了腳步。
等何嵐之追上，不滿的說道︰「三妹你沒听到麼，也不等等我，走那麼快。」
何歆穆並未停下腳步，邊走邊說︰「大哥的院子好像不在這個方向，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回吧。」
何嵐之有何行珠這個胞妹，對其他的妹妹都不太關注，今天突然對三妹有了些興趣，卻只得到冷冰冰的回應。
可他哪有那麼容易放棄。
「我能不能問些問題。」
何歆穆悶悶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何嵐之便問︰「你怎麼討到爹娘歡心的，與我說說怎麼樣，放心，我不告訴別人。」
何歆穆面露奇怪，心想，要是賣了你能得好處，何家夫妻恐怕也得供著你。
嘴上卻答︰「大哥不如去問大姐，她在這方面最有心得，我蠢笨的很，哪里會做這些。」
「可被接到正院的是你，不是淑雲。」
何歆穆腳步一頓，差點撞上身後跟著的小蘿。
看著身邊這個天真的男孩，何歆穆冷嘲道︰「誰愛去誰去，你要是能說服父親或者母親，歆穆感激不盡。」
對他屈膝行了一禮，何歆穆離開了。
這次何嵐之沒有再跟上，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著︰「有趣，真有趣，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爹娘打算拿三妹做什麼？」
自言自語一句後，向與何歆穆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小蘿從正院開始就滿肚疑惑，小姐卻從頭到尾都很鎮靜，想問不敢問，見小姐連大少爺的話都不回答，就更不敢問了，死死憋在肚里。
何歆穆則沒空關注她。
她被何家塞出去的事情已成定局，而在事情真正到來之前，她不打算被動。她要爭取一些她從前沒有享受過的的權益，雖然她終究會離開這里，可是這也是不錯的體驗，不是麼。
也算是，替真正的何歆穆爭取的。
何歆穆又一次頓足。
真正的何歆穆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她從前以為她懦弱，可是今天卻得知她並非像她以為的那樣默默無聞。
如果何歆穆真的曾有那麼一段私情，那麼她想做什麼，又打算做什麼，或者……已經做了什麼？
總有一些事情，不會在人的把握之中。
比如何歆穆的死亡和重生，比如突如其來的婚事，又比如……
有一個人正快馬加鞭的趕往江陰知府府衙。
那個人剛剛收到一封手書，面色大變，連忙就離開鄉村，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所踏上的，是一條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