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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習慣了無形的牢籠,有一天突然獲得自由,隨之而來的卻是不知所措。

她從前以為活著就是最大的奢望,所以她斬盡荊麻,千瘡百孔的活了下來,可是這個時候她又發現,活著是遠遠不夠的,她還想要尊嚴和自由。而現在她已經得到了自由,那麼前方的路又在哪里呢?

她一時竟有些無措,不知該何去何從。定了定神,不過天下這麼大,總會有能容下她的地方吧。

啞巴站在衡林山莊的側門前,身後的門隨之關閉。

因為要等藥效發揮作用,她第二天才離開。

直到方才她仍不相信他們會真的放她走。即使之前吃下解藥,感覺到內力在緩緩恢復,她還在想對方在玩什麼花招,會不會在下一刻重新拿住她?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有變化的的只有自己內力在逐漸充沛。

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鮮氣息,這一切都是真的。

從出生伊始至今日,十五年來她的記憶里只有那些暗無天日的生活,也許吃盡了那麼多苦,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像今天這樣,能完全擁有自己的意願,終于不再受人控制,不再受人宰割。

她跳到馬背上,縱馬向山下奔去,驚起林間鳥雀四散飛去。

這時候,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丙二十七。

黑江盟有一個地方,叫暗林。

里面有著許多不超過十歲的孩子,他們不知道自己身從何來,只知道每天需要爭奪限量發放的吃食。為了活下去,甚至會大打出手,頭破血流,你死我亡。

有聰明的孩子想過,既然是林子,那總該有果子吧?

確實是有的,可那些都是毒果,吃了只會加快死亡。

她就見過,有人餓的失去了理智,明知它有毒還是就那麼吃下去了,結果口吐白沫不一會兒就死了。或者有人受不了煎熬,自願食毒果但求一死。

在那里,活著真的太過奢侈。

要麼餓死,要麼毒死,要麼……在爭奪中打斗而亡。

而堅持著活下來的,總有一天會有人出現,挑幾個孩子帶離這里。

同時又有源源不斷的新的孩子被送進來。

所有的少年都在盼望著那一天,而為了迎接那一天的到來,需要面對的將是更加激烈的廝殺。只有人數越少,自己離開的幾率才會越大。

啞巴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那個時候她還不是啞巴,當她忍受百般煎熬終于等到了被選擇的那一天,當她以為從此擁有了新的生活,不需要再擔驚受怕自己哪天會面臨死亡,現實卻給了她愈加沉重的打擊。

起初還是不錯的,有人精心教導她武學,指點招式。許是天賦使然,她學的很快,于是她很快又換了一個地方。

一個身材魁梧的人來領走了她,告訴她從此她叫丙二十七,他則是丙組的組長,負責領導管束他們。

後來她知道共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個組,而各組之間需要互相進行切磋。

切磋?不,那根本就是廝殺。

當戊十九將劍插進她的肩胛時,她也一劍削掉了他的半個腦袋,血和腦漿噴了她一臉。

那不是她第一次殺人,卻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第一次是在暗林,她拿石頭砸死了一個孩子,事後她受驚的逃開,心神惴惴了很久,卻發現並沒有誰會在乎她是否殺過人,也沒有誰會因為她沒殺過人就對她和藹。

本想要獲得光明,結果卻是遁入更深的黑暗。

如果說以前只是為了活命而不得已的殺人,那麼後來就單純的只是為了殺人而殺人。

她所听的,所學的,所做的,都是如何置一個人于死地。

殺夠二十人之後,她又被送去了另一個地方。

這次她的新主人叫做石磊,好像是個很懶的人,問她叫什麼,她搖頭,說以前叫丙二十七,石磊繞著她走了兩圈,然後說那就繼續叫這個吧。

她從此有了外出的機會,雖然出去是為了殺人。

至于逃跑……

有人曾去出任務後沒按時回來,本以為他任務失敗遭遇不測,結果過了兩天卻看到那個人被五花大綁的捉了回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活活煮成一鍋熟肉,那之後她連續好幾天看到肉就吐,自此就把逃走的想法深深壓在了心底。

但總有不知死活的人想要挑戰。

于是又一個人被五花大綁的帶了回來,這次他被削成了人彘。緊接著又有人活活被狗生吃,骨頭被咬碎的咯吱咯吱的聲音至今猶如在耳。還有人被烙鐵燙到體無完膚,最後吞紅炭而亡……

剩下的人越來越沉默,逃不掉的,除非死亡,否則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帶回來,每個人的心里都這麼想。

因為任務執行還算出色,從無失手,在一次得手傷痕累累的回去後,他們的統領石磊告訴她,由于她表現良好,要帶她去見主子,若能被分派別的職位于她而言便是天大的造化,讓她好好把握。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她對人生除了活著早就沒了別的期待。

于是跟著石磊去了黑江盟,

在拜見盟主薛統的時候,他的身邊有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

她小時候的生活環境讓她對性別沒什麼概念,但隨著年齡漸長,加上有了外出的經驗,還是知道這世上有男人和女人,可是這位……她還真看不出來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被對方發現,眯著眼楮打量她。

結果,還沒等薛統對她的「業績」給于嘉獎,那邊的怪人卻開口了,「這個小家伙人家看了喜歡的緊,送給我如何。」

沒想到對方竟沒有生氣,還主動要下她。

「哦?美人喜歡,自當遵命。」上位的男人思慮了一瞬,爽快的答應了。

從此,她便落入了劉頤的魔爪,那年她只有十三歲。

「來一來,看一看,新鮮出爐的肉包子誒……」

「小哥,來打個尖兒喝碗酒……」

「小兄弟,吃飽飯再趕路,我家的揪片湯這徐州城就沒有說不好吃的……」

「馬嫂子,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就說不好吃了怎麼能講沒有人……」

熙熙攘攘的街巷,小商販們極力招攬客人。

啞巴模模肚子,早飯之後就沒再吃過東西,可是她沒有錢。

突然看到前面有家酒樓,眯了眯眼,摁低了帷帽牽著馬向酒樓的後門附近走去,再出現的時候,她蹲在巷角,手里抓著一直烤雞在啃。

雖說她從未養尊處優,可除了在暗林的那幾年就沒再為吃穿發過愁。

就像是被人圈養的小獸,突然離開牢籠,不知道該如何覓食。

啞巴吃完烤雞,就這麼坐在地上開始考慮生存問題。

靠偷可不行,興許該找份工。

可他這個樣子,既不會說話臉上又有傷,還不識字,誰家肯收自己,還不如……

啞巴狠狠甩了甩頭,不行,若要回去那她離開又是為了什麼。

坐起來拍拍褲子,牽起馬繼續在街巷晃蕩,卻發現馬兒也耷拉著腦袋。

是了,它也餓了吧。

安撫性的拍了拍馬頭,牽到馬行換了二兩碎銀。

自己都養活不了還得怎麼養得活牲口,心中暗道︰馬兒啊,我這也是為你好,不然跟著我不是被餓死,就是得被我填肚了。

她又不是沒出過門的千金小姐,大不了以後用腳走罷。

看了眼天色,尋了家客棧就先住下了。

晚上躺在客房,開始思考。

托他們的福,算是離開黑江盟的地盤的,不然自己不知還得費多少周折才能離開。明天出城繼續北上吧,萬一黑江盟追來,也算是提前避開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打算……

迷迷糊糊睡了會兒就醒了過來。

肚子「咕」的響了一聲,她又餓了。

打開門下了樓,這時候客棧還沒打烊,大堂還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坐著,看到啞巴怔楞了一下,面露異色。

她才想起,自己沒戴帷帽,對方許是看見了她臉上的傷才如此。

找到小二,手比劃著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小二問︰「備一份飯菜給您送到房里麼?」她點頭。

小二應了一聲「得 !」隨即去吩咐廚房。

啞巴又返身上了樓。

「兄弟,你說那薛盟主不是病死的,那是怎麼回事……」

路過一間客房,從里面隱約傳出這句話,頓時讓啞巴心神巨震。

環顧四周,這才貼到門上,屏息仔細听去。

「薛盟主好斷袖之風……」

「嘖,說正事,這誰不知道。」

「別打岔,他可就是栽在這上頭的。」

「嘿,你別停啊,這不吊老哥胃口麼。」

「嘿嘿,這事可是機密,老弟我也是機緣巧合才知道的,你可別說出去,不然回頭黑江盟清算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這沒問題,我又不是那長嘴婦。」響起拍胸膛的聲音。

「听說薛盟主以前強搶了一個叫劉頤當孌童,那劉頤不情願給他玩卻又駭于他的威勢,趁陪他在外游玩的時候聯合手下把他給做了,完事不知怎麼騙過護衛,竟然逃了出去。黑江盟覺得有損盟主威名,這才只肯說是病逝,暗里探訪那劉頤二人的去向。」那人壓低了聲音,啞巴勉強听清。

「這倒是稀奇,只听過女人當禍水的,沒想到男人……」

听到此處,樓梯那處傳來吱拗吱拗的聲響,她一個閃身,迅速無聲的回了自己的房間,透過門縫看到是另一個客人,看著那人走進房間才合上房門。

她背靠房門,心中喃喃︰劉頤……為什麼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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