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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顛簸了幾日,一行人進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總算不用再住客棧,沿途皆有自家產業可以居住,各種各樣的拜訪也接踵而來,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明顯加長。

她在蘇醒兩天後才可自己行走,得到柳青衣等人的默許後,只要不涉足某些區域,都可隨意走動。

可這也讓她清閑的日子不復存在,因為……

「啞巴,過來一下。」

「啞巴,把這個搬到那里。」

「啞巴,把這個交給某某某。」

「……」

她自始至終皆面無表情的接受他們的差遣。

自從她醒來之後,最常見的便是柳青衣和衛子疏。

柳青衣簡直一刻都閑不住,成天啞巴長、啞巴短,帶得衛子疏都跟著喊她「啞巴哥哥」。

結果所有人都這麼叫她了。

與她而言,名字並不是什麼有所謂的東西,他們這麼叫了,她也就這麼應下了。

從前還不是主子喜歡叫什麼,她就得是什麼。

至于她的女兒身,她也並不在意,事實上若是可以,她是寧願當男人的。

而知道她真實情況的衛蘭卻也緘口不言,興許這是他們口中的公子默認了的。

想到那位神秘的公子,她轉頭望向主院的方向。

宅院雖大,也是可以遇到許多人的,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遇見過那位公子,這激起了她久違的好奇心。

興許是跟衛子疏在一起呆的久了,受了些許感染。

衛子疏天真爛漫,十分可愛,沒有誰會不喜歡。

她自然也是。

被使喚去打掃林蔭道的樹葉,啞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揮動著笤帚。

她在這里到底算什麼身份?

一邊做著僕人的事情,一邊卻又被人在暗處監視著。

僕不似僕,俘不似俘。

沒有人跟她詢問過那晚的事,就像……她只是一個路邊隨手撿到的玩意兒,拿回來隨便擺在屋子里,視若無物,連她的出身來歷都不聞不問。

這讓她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安。

他們救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對于他們的身份她也多有猜測。

應是跟黑江盟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其他江湖勢力。

僕從們個個眼露精光,下盤穩固,公子神龍不見首尾,玄墨看似尋常卻在無意間透露出內力的渾厚,柳青衣更是如鬼魅般來去無蹤,往往貼到她背後了她還沒有發覺,讓她驚起好幾次冷汗。

她心知即使武功恢復,在柳青衣或玄墨手下恐怕也走不過百招,更別說她身邊還有人一天十二個時辰無間斷的監視。

逃走無望的她,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沒落到黑江盟手里,怎麼也能拼出一條活路來。

還有很多事情與她想象的不一樣,她原本以為很快就可以恢復,結果身體是正常了,卻無法提起半點內力。想到衛蘭之前喂她的各種藥汁,想來是那里動了手腳。

對于此事,她雖不滿,卻也明白他們這麼做是在情理之中。

這下她又像回到了從前,被逼著吃下壓制內力的毒藥,然後只能眼睜睜任人宰割的日子。

也不是完全一樣的,至少在這里,她感覺自己是一個完整的人……

「您太客氣了,該是在下去拜訪大人才對,怎麼能勞煩您親自跑一趟呢。」衡清樾說著客套話,看著朱畏的眼神和語氣卻沒有他的話語那樣謙卑。

朱畏勉強笑道︰「哪敢哪敢。」

堂堂朝廷命官,四品大員,一方知府,卻得跟這個小女圭女圭賠笑,朱畏圓圓的的臉笑的都有些僵。

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雖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這火怎麼也不敢在衡莊主面前燒起來啊,雖說這知府由誰來坐是朝廷決定的,可這位子能不能坐得住,就得看衡林山莊的意思了。

甚至可以說,附近州縣大大小小的官吏,沒有敢得罪衡林山莊的,膽敢以身試道的……那就抱歉了,請挪個地方吧。

他上任還未到三月,對衡清樾的厲害可是早有耳聞,自不敢造次。

衡清樾的確名聲遠揚,可傳卻不是什麼好名聲。

傳聞道,衡清樾冷血無情,笑面藏刀,六親不認,嗜殺成性。

上上任莊主突然過世後,年幼的衡清樾無法執掌偌大的一個衡林山莊,便由他的叔父擔任莊主代為管理。

據說前莊主將衡清樾視若己出,十分疼愛,甚至為了不動搖他少主的地位,多年來竟不肯娶妻納妾,至死都沒有孩子。

而多年之後,當年的弱稚孩童長大成人,前莊主卻仍舊把持大權,如此一來矛盾自然產生。

衡清樾年少氣盛,全不顧與叔父的血肉親情,也不顧多年的養育栽培之恩,設下計謀殺害了前莊主,鏟除前任殘黨數百人,拿回莊內大權。

想到這里,朱畏抬起胳膊,用袖子沾了沾額頭,擦拭並不存在的冷汗。

按理說衡清樾如此行徑,應該是人人唾罵的典範,但在這里,他的所作所為雖為人不齒,卻還是十分有聲望,衡林山莊在他的帶領下依舊如日中天。

這都是小事,想不明白朱畏便不再想了,反正誰當那勞什子莊主與他並無區別,只是不情願對比自己小了一輪的人還畢恭畢敬。

兩人不過交談一刻,衡清樾便露出疲態。

朱畏明白這是給他下了逐客令,他在這里如坐針氈,自不願再待下去,連忙起身告辭,衡清樾則指派柳青衣送客。

畢竟也是一方知府,還是不能太過怠慢。朱畏明白能讓柳青衣送他出去便已給了他天大的面子,臉上第一次露出由衷的笑容。

柳青衣厭惡眼前這個得意忘形的胖子,卻對公子的命令沒有辦法,只得認命的帶路。

實際上能讓柳青衣喜歡的人實在是少之甚少,一個巴掌就數的過來。

兩人沿路攀談著。

柳青衣調笑道︰「大人身上這肉怎麼看著少了二兩,可是吃不慣南邊的飯菜?鄙府有個精通南北菜式的廚子,倒是可以借給大人用。」

朱畏連忙擺手,連聲道哪敢。

他方才一路走進來,只顧著想怎麼應對衡清樾,現下出去才有心思觀看景致,這才發現宅院里可是輕簡的很,一路走過竟沒發現半個下人。

才詫異著,前面就出現了一個拿著笤帚胡亂掃地的小子,內心感嘆這府里下人素質還不如自家的,誰敢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就直接發賣出去。

柳青衣看見啞巴卻是眼前一亮。

突然一拍腦門「哎呀」了一聲,「您看我這記性,莊主方才吩咐我去拿本書,您一來我便給忘了,這會兒莊主沒看到書該發脾氣了,您看……」

朱畏就是知道是借口又能如何,說道︰「您忙您的就行,我自己個兒能出去。」

柳青衣說︰「這怎麼行。」眼神亂瞟,然後定在啞巴身上,喊道︰「小子,過來!沒錯就是叫你。」

啞巴自覺無辜,掃個地怎麼也能踫見他,看向一邊的胖子,是來拜訪公子的吧,出府這麼多路,怎麼就選了這條……

笤帚隨手一扔,就朝柳青衣走去。

這小子怎的如此無禮,朱畏心想,再看柳青衣卻未有生氣的跡象,不禁正色重新打量起啞巴來。

臉上一道暗紅的疤痕,加上面無表情,讓人覺得殺氣十足,恐怕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柳青衣介紹︰「這是知府朱大人。」

啞巴僅是點頭示意,未發一語,也不見對柳青衣行禮。

柳青衣繼續道︰「我有事情要忙,幫我送朱大人出府。」說完就撇下兩人飛速離開了。

啞巴冷眼撇著柳青衣離去的方向。打了個請的的手勢,開始帶路。

朱畏看著眼前的小子,有些驚奇,從前沒听說話衡清樾手下還有這號人,連柳青衣都敢視若無睹。

朱畏問︰「不知小兄弟高名?」

「……」

又說︰「看小兄弟跟柳護法關系挺不錯,他都沒給我介紹介紹,小兄弟若不嫌棄喊我一聲老哥,咱們做個朋友如何?」

「……」

朱畏有些羞惱,自己都這麼低聲下氣了,這人怎麼好歹不分,她以為自己是誰,若不是看在衡清樾的面子上誰待的搭理她。

陰著臉不再言語。

他這倒是冤枉她了。

啞巴實際上在走神,根本沒注意到他在說話。

朱畏突然安靜了,她才回神,反應過來他方才好像說了點什麼。

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擺了擺手。

朱畏心下失望,還想套套近乎,結果是個啞巴,這柳青衣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小兄弟雖穿著僕人的衣服,卻與旁的……不太一樣。

朱畏內心一動,等到了門口對向啞巴道謝的時候十分恭敬,讓她返回的時候詫異了好一陣。

啞巴回去繼續掃地,笤帚卻已不在。

踱了幾步,還是決定回屋找衛子疏玩。

寂寥的庭院里,空余一地陽光,與些許零散的落葉。

而此時此刻,身在衡林山莊的任榕剛剛收到一份報告。

報告上盡是關于黑江盟之事。

譬如薛統的真實死因。

又譬如一個叫丙二十七的少年,「他」的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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