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人怎在此地?」
秦硯昭回首,見得錦衣衛千戶曹瑛身披貂裘,不知何時立于側旁,立即伸手去抓其胳臂,一面急迫道︰「馮舜鈺就在此地附近,做婦人裝扮,穿青綠斗篷,你速派錦衣衛搜查捉拿她!」
曹瑛不露痕跡地避讓開,平靜地問︰「她可有看見秦大人您?」
「不曾!」
曹瑛抬頭看天色,稍頃才說︰「恐難如秦大人意。今兒錦衣衛奉皇上旨命,在城門口搜檢百姓忙了整日,現雪下得甚緊,風也凜冽,正值人疲馬憊之時,況那馮舜鈺並不曉已被大人發現,倒不妨讓吾等歇整一夜,明一早定當盡心差辦就是。」
秦硯昭蹙眉斂容︰「時機稍縱即逝,變數隨生,曹千戶實不可怠慢。」
曹瑛沉下臉來,冷笑一聲︰「錦衣衛肉身凡體不是神仙,也要吃喝拉撒睡的,秦大人真急不可捺,不妨去請指揮使羅冠下令來,吾定當遵命!」
秦硯昭深諳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理他吸口涼氣,遂無奈道︰「曹千戶勿要往心里去,吾等臣子,皆為吾朝江山社稷國泰民安打算,曹千戶體恤屬下也是人之常情,那還煩你明早攜錦衣衛將此地圍禁細查。」
「理當如此!」曹瑛拱了拱手,答得簡短。
秦硯昭不再逗留撩袍上轎,曹瑛待得轎影消失于蒼茫中,又略站了站,听得哪家狗吠幾聲,這才撫掉肩上薄雪,徑自走了
舜鈺回至房里,取出肉餅紙包兒,揭開半涼不熱的,白油花凝結了一層,下不得口。
她挪個花墩至火盆邊坐定,把鐵揪叉開架在盆沿,再小心的將肉餅平攤之上,自去倒了熱茶吃,片刻功夫,猩紅火苗簇簇作響,是葷油滴落的聲音,一股子好聞的味兒四散開來。
挾起個肉餅擱進碟里,熱燙燙香噴噴,舜鈺眼楮發亮,咽咽口水張嘴欲咬,忽听得廊上靴子踩響,不及反應簾櫳已打起,曹瑛同丁嬤嬤一道進房。
丁嬤嬤開始收拾包袱,曹瑛掇條凳子在舜鈺右側落坐,伸手烤火。
這是作甚大半夜的舜鈺不解,蠕著唇待問,曹瑛卻盯著肉餅先開了口︰「哪里來的?「
舜鈺臉一紅,有種被抓現形的感覺,余光能瞟到丁嬤嬤不怎麼和善的臉,不自在地解釋︰「我認床睡不著,有些月復餓,廚房灶里沒火,就去門外街上買了幾塊肉餅」她自覺地把碟子伸他面前,討好道︰「你要不要來一個?」
看著她水眸朱唇、俏鼻粉腮,憨媚風情,不同于男裝的打扮,簡直漂亮的不行
你贏了!曹瑛感嘆,他原來也是那幫以貌取人中的一個,看見美人就無底限的心軟。
不客氣地接過肉餅嚼著,平日里並不重口月復,今日有些吃多了。
「你不怕出門被人認出麼?」他似不經意問。
舜鈺笑道︰「夜深雪濃又在家門前兒,哪有那般巧的事呢?」肉餅里的冬菜脆女敕的很,齒間流香。
曹瑛嗯了一聲,語氣依舊淺淡︰「無巧不成話,你被秦硯昭好死不死逮個正著,明兒我要帶錦衣衛徹查此地,嬤嬤收拾妥後你隨我離開這里。」
舜鈺先以為他在逗弄自己,見他肅面吃餅,丁嬤嬤已把她衣物皆收起,頓時笑不出了。
和秦硯昭真是牽扯不斷的孽緣啊!
她滿懷希望地問︰「曹大人是打算送我出城嗎?」
曹瑛幽黑眸瞳被炭火燃得灼熱,話里含著嘲弄︰「承蒙沈夫人看得起,可惜我卻無大本事,城門把守森嚴難進出,原這是最安全的去處現只能帶你在這城中兜兜轉轉了。」
舜鈺心底油生愧悔之情,低聲道抱歉,曹瑛觀她又覺慘慘地,卻也不是會說安慰話的性子,默少頃笑了笑︰「怎麼能這麼蠢!」
舜鈺撓撓耳朵抿抿嘴唇,理虧在先,忍了!
馬車 轆將雪地銀花壓地噶吱噶吱作響,因風雪愈緊且城中不太平,除零零散散靠胡同口、賣面湯餛飩雞的小攤棚,街道上除打梆子的更夫、及巡城兵吏,鮮少再見百姓游蕩的身影。
過十字路口被巡城官兒攔下要查車,曹瑛一把將舜鈺攬緊在胸前,一面掀起車簾子,將手中牙牌遞上,面龐神情狠戾。
巡城官兒看過牙牌,不敢怠慢忙將之歸還,拱手賠笑問︰「曹大人這是要往哪里?」瞄到他懷里抱著個女子,露半邊側顏嬌滴滴的,又問︰「這位是」
曹瑛冷冷道︰「帶個娘子回府暖被窩,也要同你交待不成?」
巡城官兒听他言語不善,唬得不敢再多問,直言打擾,讓道放行,曹瑛甩下簾子的當兒,舜鈺已一把推開他,彎腰坐他對面去。
彼此都沒開口說話,前面也再無誰攔,倒是一路通暢,待馬車停駐,舜鈺下來,不由愣在當場。
看官道這是哪里,正陽門的長安大街,北向高頭街,對面沉香街,西向妓兒街,東向則是金積街,是去年冬沈澤棠與楊衍喝羊湯捕陳戊的地方。
看著曹瑛領頭朝妓兒街走,舜鈺急了,兩三步上前攔他去路問︰「曹大人領我來這花柳之地是為何?」
「你說為何?」曹瑛噙起嘴角戲謔︰「自是把你賣給鴇兒賺一筆。」伸手欲挾她下巴尖兒︰「容貌尚可卻不是清倌,值不了多少銀子。」
舜鈺側首躲過氣紅了眼︰「去哪里都願意,就是這里不行。」
「怎地不行?」曹瑛饒有興致地問︰「你自找的不是嗎?犯錯就得勇于承擔後果。」
舜鈺把斗篷的衣襟緊了緊︰「不用曹大人幫了,我自會尋躲避的去處。」
「好!」曹瑛笑了笑,拍手稱贊道︰「沈夫人勇氣可嘉,欽佩!你要走就快走,我也早些回府睡個囫圇覺,明日還要帶錦衣衛抓你!」
舜鈺不再吭聲兒,撐起青布大傘,輒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丁嬤嬤看著那背影越走越遠,快出視線了,倒有些擔心起來︰「爺就由著她去麼?」
「還能如何?」曹瑛返回馬車里坐下,拈起沾在衣襟前一根烏亮發絲,滑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