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海見狀緊繃的清晰消失許多，如同小時候一般拍著他的頭定，輕聲說道︰「大道理姥爺不想多說，你知道的肯定不少，只是作為一個男人，你不夠成熟，內心也不夠強大。這不是你多看幾本書，多見幾次世面能成長起來了。」
秦椋沒有反駁，這是事實。
相比血狐大隊中那些層層選拔上來的基層戰士，他就是一株從溫室移種出去的植物，能不能經歷風吹雨打順利扎根沒有人看到，因此一直不被別人看好。
即便自家的小叔已經傷退專業，可威信還在，再加上自己的個人能力還算突出，經歷了三期的殘酷的訓練才勉強算是站穩了腳跟，僅僅只是站穩而不是融入。
這讓一直順風順水的他有段時間十分難以接受，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才能做到非他莫屬，無可替代。而在這樣一個強者為尊的團體中，還有什麼比實戰和軍功更據說服力呢。
因此，他積極主動地響應並參與黑貓的計劃，為的就是能盡快積攢實打實的軍功，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秦椋不是一個走後門來爭功勞瓖金邊的外人，而是他們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戰友。
可誰能想到，第一次執行任務竟遇到了這樣致命的打擊。
這樣的結果也是張、秦兩位老人始料未及的。
「外人都說你姥爺是個冷血的人，我不否認，在某種方面上我心硬成石塊，甚至比你爺更加的冷血無情。說句不恰當的話，楊柳的犧牲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災難，可我卻覺得你應該感激。」
「姥爺，我不喜歡您說這樣的話！您是怎樣對待小乖的，我心里清楚，不用為了勸說我而違心」
秦椋听到這樣的言論下意識的去反駁，他不相信自己的姥爺是這樣的人，如果這話從他爺爺口中說出來倒是正常。
「別急著反駁，听姥爺講完。」張正海出聲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海德格爾用理性的推理詳細的討論了死的概念，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
向死而生！
楊柳一直很喜歡這個論調，雖然他不能理解，卻花了兩個時間將那本哲學的書翻完了。
「你我都知道，人從出生就一直走向死的邊緣，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小時，甚至每一分鐘，都是向死的過程，在這個意義上人的存在就是向死的過程。」
「可是姥爺覺得，死不等于亡，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死，不等于亡？！」
「是，有些東西不應該消亡，比如情感、回憶和信仰。打個比方，楊柳走了，那麼的慘烈，你會因為她的不存在而全然忘記她嗎？」
秦椋果斷的搖頭，快速的回道︰「不管我還能活多久，這一生都不可能忘記生命中有過這樣一個人。」
「這便是我想說的，死是形態的消失，並不是真正的消亡。孩子，你應該借她的離開來激發自己內在生的**，而不是加速自己的消亡。」
秦椋沉默了許久，開口說道︰「姥爺，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只是，血狐那邊」
張正海知道他想說什麼，揮揮手道︰「你又犯了一個低級的錯誤，身份背景從來不是你的枷鎖，而是你前進路上的變速器。別避之如蛇蠍，應該想著如何恰當的利用。」
秦椋知道自家姥爺說的對，可依舊有些別扭的說道︰「姥爺，我不想勝之不武。」
對于秦椋的言論，張正海只是笑笑並不準備反駁。
秦椋算是他一手帶大的，自小剛烈正直，並不懂得轉彎，這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
反觀楊柳那個孩子，聰明伶俐，甚至可以說是有一絲絲狡猾，在不傷人的前提下，異常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優勢達到自己的目的。
以前他覺得只要有那個孩子待在身邊輔佐，正好可以互補缺失，即便是自己百年後也能成長成獨當一面的人物。
奈何，天妒英才。
因此，他並沒有寄希望通過一次的談話促使他立馬觀念，只是能在他腦海中留下別樣的聲音便好。
「談延虎那邊，你小叔賣了交情松了口，不再死咬著緬國時你違抗命令的事情不放。可是，我和你小叔一致認為，血狐那邊以你現在的狀態並不是適合回去。」
秦椋抬頭看向玄關玻璃隔斷，里頭清晰的映照著自己此時的模樣。
一頭長久沒有打理的頭發蓋住了眼楮，身上穿著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更換過的軍綠襯衫，顯得那麼頹廢邋遢。
對比牆上楊柳那些照片，自己就是一個只配躲在街角陰暗角落，打量明亮櫥窗中悠閑喝著下午茶少女的小赤佬。
他果斷的移開自己充滿愛戀的視線，正色道︰「姥爺，我听從您和小叔的安排。」
「我得到消息，南邊那邊準備組建配合艦隊巡視的特殊兵種，等你接受過心理干預治療後，去試試，接受新的挑戰吧。」
「是！」秦椋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挺起的胸膛和背脊在斜陽的照耀下是那麼的高大——
一個月後，秦椋從自家姥爺口中知道自己心理干預的結果和處分的結果，並沒有反駁欣然的接受後開始著手前往新單位的準備。
可在此之前，他決定在去一次醫院見見楊柳的姥爺和姥姥，雖然他已經被拒見了不下二十回。
「抱歉，齊院士不願意見您。」守護在齊彥文門口的警衛盡職的說著，伸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秦椋也不氣餒，只是有些遺憾，想了想開口說道︰「小戰士，你能幫我轉達一句話嗎？」
年輕的警衛員想了想，點頭。
「麻煩您轉告一聲，就說︰楊柳是我秦椋這輩子唯一的妻子。我準備回隊了，帶著她的未盡完的義務，守護這個國家。請他們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語落，他恭敬的行禮，轉身離開，並沒有瞧見一直緊閉的病房門在他走後打開了。
「齊院士，要不要我去叫秦上尉回來？」警衛員開口問道，看著空空蕩蕩的的走廊，臉上有些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