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椋猝不及防對上楊柳那雙溫柔的雙眼，整個仍開始劇烈的掙扎，懊悔愧疚痛惜所有的情緒交織暴發。
「他ma的不想死給我松開，不然等我行動自由，不弄死你。」
長久失眠熬夜和煙酒傷害而暗啞的嗓音如同破鑼一樣難听，從來高傲揚起的頭恨不能同埋到地板上。
他不敢看照片，這會讓他不自覺的去比較兩人相處的最後時光中她瘦弱憔悴的模樣。
「你想弄死誰？瞧瞧自己現在的模樣，如同一團爛泥一推就能倒。」張正海不理會他痛苦的模樣，狠心命令道︰「給我撐開他的眼，必須看著，好好看看楊柳這張年輕漂亮的臉。」
兩名警衛員雖然有些為難，卻依舊執行命令，手中的力氣開始加重。
兩人在張正海身邊當警衛員還不滿兩年，可對于秦椋這人的履歷估計比他自己都要數次。
張正海一直以來都以自己有個出色的孫子為傲，一反自己往常低調的作風，張家的客廳和書房擺滿了他參加各項軍事比賽的照片和證書，無聲的炫耀著他的優秀。
再加上分年過節那些陸續不斷來張家拜訪的人，基本上都喜歡以秦椋為話題的開頭，提著那些從各種渠道得到的光榮事跡象。
因此在兩個年輕的警衛員心中，秦椋簡直就是神人，一直被當成偶像和奮斗目標，恨不能供奉在神壇上，每天三炷香拜著。
可是這段時間的接觸讓他們幻滅了，絕對不願意承認這個每天張眼就要酒喝，半死不活的男人便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
「姥爺，你不要逼我。」秦椋半抬起頭，眼楮通紅的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男人，眼楮干枯的深山老井，悠深看不見底。
「再不逼你，你就要將關心你的人逼死了。」
張正海用拐棍敲打著木板，放下臉來道︰「孩子，接受事實吧，小乖死了，死在你的面前！你以為自己一直保持沉默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心安理得的活著嗎？」
長痛不如短痛，不然這麼折騰下去，早晚要出事。
「你瞧瞧自己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對得起楊柳冒死替你掩護嗎？對得起身上你身上的這身皮嗎？」
秦椋听到楊柳的名字死海一樣平靜的雙眼終于有了波瀾，整個人跪在地上喃喃自語道︰「如果知道這身衣服的代價是失去我最重要的人，我情願如同一個廢物一樣活著。」
他後悔自己的不成熟，如果他能務實一些按部就班的穩步向前，而不是走捷徑。
那麼楊柳現在肯定還能沖著自己撒嬌惡作劇，而不是什麼也沒剩下留在冰冷的異國他鄉。
張正海看著他說出如此頹廢喪氣的話，全然的否決了自己前半生走過的路和所取得的成就，恨鐵不成鋼放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
「你從小到大，我憐惜你父母親情缺失，不忍心動你一下。這一巴掌為了讓你能清醒一點，難道你現在不像廢物嗎？」
「是，我是廢物。」秦椋順著他的話說著，反手給自己了兩個巴掌，人倒是比之前鮮活了幾分。
曾經是誰壯志雄心大言不慚說自己天生適合這一身衣服？是誰壯志凌雲說不靠家里闖蕩出一片天，將所有的美好捧到小乖面前？我的那個孫子去哪兒了？」
也許是因為在齊彥文面前發泄過一回兒，心理防線早已經不堪一擊，情緒到了，再次痛哭流涕便顯得不那麼難堪。
「外公，我後悔了！我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勇敢，這一路走來若不是有小乖的鼓勵，心里不知道有多陰暗。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一個懦弱自私沒有擔當的男人。可是，我愛楊柳，很愛很愛。如果可以，我情願被迫擊炮擊飛的人是我。」
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眼眶發熱，最後整個人蜷縮在沙發邊痛苦出聲。
張正海听他終于願意主動說起當天發生的事，心中松了一口氣。
願意說，便好！
「人這一生無不是在失去中成長，最終會怎麼樣很難去預料。這個道理，姥爺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驗證，算是深刻體會了。」
「你母親的離開讓你學會了收斂，你父親的離開讓你選擇漠然，為何這回……你不嘗試著去接受和轉移情緒？」
「不一樣……姥爺，小乖和他們不一樣。」秦椋條件反射的反駁著。
當年他母親離開時，自己還太弱小，什麼都做不了，而她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斗爭，眼中除了對自己的愧疚外，更多是為了自己理想奮斗的堅定。
至于他的父親，除了年幼時對自己關心太少和在不恰當的時間又來指手畫腳外，並沒有太大的過失。或許是他們之間除了血緣外，真的沒有緣分，勉強不來。
可小乖不一樣，她自小便認同並鼓勵自己朝著理想的方向前進，無論何時只要自己回頭便看見她淺笑和充滿愛戀的雙眼。
這種感覺是即使身處紛雜喧鬧環境，內心依舊寧靜祥和；是即使身處逆境，卻依舊不願認輸奮力拼搏的動力；是自己願意拋棄所有一輩子去守護珍視，無法取代的瑰寶。
可是，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構建那個屬于他們兩人的完美的世界，她便消失了，那麼的突然。
張正海揮手讓警衛員退下，安撫的拍著他的背道︰「你別怨姥爺殘忍的將你極力隱藏的傷口扒開，粉飾太平不是解決事情的好方法。向前看吧，人生的路還長呢。」
「姥爺，小乖死了，死在了我面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他胡亂的抹開自己臉上的淚水，苦笑道︰「沒有他，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你錯了，就是因為楊柳走了，你才更應該努力活著，將她那一份精彩也活出來。」
秦椋听言，轉頭看向這個自小為自己勞心勞力的男人，眼神從迷茫到沉思。
張正海知道這回或許能將他從深淵中拖出來，繼續說道︰「楊柳是那麼積極樂觀的丫頭，做每一件事情前都做好規劃，最討厭的就是頹廢和浪費生命，如同你現在所做的一切。」
「姥爺，對不起，我讓您操心了。」秦椋鄭重的沖他磕頭，身上的頹廢氣質消散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