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司驀地站起,她明白了,這定然是高佐對她的另一次試探。
無論是公孫鳶兒入宮,還是梅沉雪進來,都是計劃的一環。
青司心里清楚,無論自己怎樣,只要是去了,就等同身份暴露。
而一旦自己身份暴露,可能會迎來高佐的瘋狂報復,大婚還有兩天,她安排的一切也馬上就會發生。
報仇雪恨的日子就在當下,可是……
前世公孫鳶兒被高佐逼得跳崖的場景又一次在她眼前浮現。
青司在屋里不停的走著,好半天才停下看向身後的梅沉雪,她目光堅毅,聲沉如雪。
「你留在這里,我去將她帶回來。」
梅沉雪深知此中凶險,「那你……」
「放心吧,我沒事的。」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
青銅面具被青司摘下,她穿著那身紅色的祭袍走出了自己的殿門,無須遮擋,她本來就是百里青司,留有這條性命,就是為復仇而來。
「你要去哪。」
青司沒有想到,還未到達祭塔,就遇見了容太後,她今日穿的依舊華貴,站在那里的樣子顯然等候多時。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又何苦過來問我。」
時間緊迫,青司打算就此走過去,誰成想卻被容太後阻下了。
「梅夫人是我邀進宮的,你也很清楚她在皇上那里,必然是安然無虞的,可是你一旦去了,這結果就不一樣了。」
「你覺得她會安然無虞,我覺得未必是。」公孫鳶兒性子太烈,有些事她不願賭,也不敢賭。
「那你可知道,你這一去等同承認了你的身份,你可知皇上……」
「容太後這話我不明白,」青司看著眼前的容太後,「您先前一番做戲,不就是為了詐出我的身份,如今我已經承認了,你又在這里百般阻攔做什麼?」
「千萬別告訴我,你是起了一時的惻隱之心,容太後年紀大了,莫不是都快忘了,您先前可是幾次三番想要置我與死地。」
「怎麼?」青司戲虐道,「是不是佴死了,高佐現在也不听你的控制,所以你就收心養性了?」
「如果大家都可以換來一個好的結局,為什麼就不能人人都退後一步哪?」
大約是真的老了,容太後已經不想去看到旁人為了一些以前的事,去如此費盡心機。
「容太後這話有意思,若是人人都這麼大度,樂歡公主的死您怎麼又會心心念念十幾年?甚至不惜為此裝瘋賣傻,忍辱苟活?」
青司退後一步,對著容太後行了一禮。
「容太後辦不到的,我同樣辦不到。」
「我做夢都想讓高家血債血償哪,您應該慶幸,您不是高家的人,否則,您現在大約是無法與我說話了。」
青司轉身就要離去,卻被容太後在身後喚住,「那高漸離哪?你……也要這樣對他嗎?」
青司轉過頭來笑笑,大紅的宮燈隨風搖曳,燭火映在她的臉上,也映在她身後披散的灰白長發上,那樣蒼白的顏色,讓她都帶了幾分蒼涼的意味
「你怎麼不知道,他也是我復仇的一環?」
青司笑到,「你們一直都說他喜歡我,他想娶我為妃,可是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今天死在這九重祭塔上,死在高佐手中,他,又會不會願意為我反了這個他最重視的西周?」
青司說完轉過身去,大紅的祭袍拖在地上,搖曳生姿的消失在轉角。
容太後再站不住,幾乎是月兌力般的的倚靠著牆壁。
她眼神怔然,卻又在片刻後苦澀笑起,用自己入局,成為份量最重的棋子,這種魄力,這種果決……
「百里青司,你真是好狠,這一點,我不如你。」
燈火通明的九重祭塔上,無數燃起的高燭照亮了整間裝飾奢華的祭塔,無數金銀寶石瓖嵌在牆壁上,精心瓖嵌成一座飛天神女像。
仔細打量,甚至還能發現那神女眉眼之間與青司生的十分相像。
「皇上,這時間不早了我想我該回去了。」公孫鳶兒梳起婦人發髻,雖然穿著寬松的衣衫,但是微微隆起的小月復,還是顯示著她已經懷有身孕。
她覺得現在的氣氛很不妙,她先前收到信說,青司讓她進宮觀看已經建成的祭塔,可是一入宮就被高佐帶到這里來了。
他來了也不出聲,就只現在那里看著牆上的飛天神女像。
「梅夫人很著急嗎?」
這大約是這幾個時辰里,公孫鳶兒听到高佐的第一句話。
因為先前百里青司的緣故,她對這人的印象很不好,但是耐不住人家現在身為帝王。
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刻,公孫鳶兒總覺得心里有點隱隱的發毛。
「皇上,時間不早了,臣婦若是再不回去,家里的夫君該著急了。」
「我也挺著急的,」高佐看著眼前的神女,「你說,知道你在這里,她會來嗎?」
「您指的是誰?」公孫鳶兒小心道,「您說的是神女大人嗎?說來,臣婦是她喚進宮里來的,怎麼到現在還沒遇見她,是有事耽擱了嗎?」
「你為什麼對她這麼上心?」
高佐轉過頭來看著公孫鳶兒,不知為何公孫鳶兒覺得這樣的高佐有些駭人。
尤其是他滿是紅血絲的眼楮,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近乎瘋狂的狼狗。
公孫鳶兒不自覺的後退著,在她身後是那張大開著的窗戶,在哪里,可以看見窗外的萬家燈火。
「你很怕我?」對自己異樣,高佐全無察覺。
「你們都怕我,為什麼她卻不怕?你們都不喜歡我,為什麼她對我卻那麼好?你們都看不起我,為什麼她卻能助我成帝!你們都質疑她的身份,你們為什麼要質疑她的身份!」
「什麼身份?您說的臣婦不明白。」公孫鳶兒踉蹌後退,難道是青司的身份被人發現了?
可是怎麼可能?
「你知道嗎,不論她來不來我都很難受,我一邊害怕她生氣,一邊又害怕他不生氣,我為她建造了九重祭塔,為她準備了大婚,眼看我想要的一切都要實現了,你們為什麼偏偏跑出來質疑她的身份?為什麼!」
「臣婦什麼都不知道!」
公孫鳶兒扶牆而走,不知怎的就退到了窗戶身邊。
身後的窗戶近乎懸空,她驚駭的捂著肚子躲到一旁。
這個高佐簡直就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