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兒的微妙心思,林馨兒才不會計較。她早就料到,如今的王亨,只要出現在人前,肯定會引來無數桃花。這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把他關在家里。只要王亨對她真心,這些她都能夠輕松應對。她關注的是王夫人和孟夫人那邊。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王亨說他們四年前就成親了時,林馨兒感覺長輩那邊靜了下來,安靜的異常。
他們在孟家用了午飯後回家的。
路上,林馨兒將車簾掀開一點點,看著騎馬走在車旁的王亨,雖只是個大男孩,卻給她堅實可靠的感覺。
他說過,活一天就會保護她一天。
林馨兒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之前改稱呼的事,在她心頭留下了淺淺的陰影,但她以為自己不該輕舉妄動,若是查三問四,或者慌張不安,最後是一場虛驚還好,若真有貓膩,正好給人指責她的借口。
兩天後,他們回到華陽鎮。
又兩日,孟家母女來華陽鎮作客。
林馨兒心頭的不安加重。
在徽州時,兩家都已經互訪過了,現在孟夫人又特特來華陽鎮做什麼?雖說打著拜望老太太的旗號,事實恐怕不這麼簡單。林馨兒已經向王亨了解過了,孟清泉的父親孟遠翔並不是他的親舅舅,只是堂舅舅,隔了好幾層了。孟家母女說來走親戚,不如說攀附王家更合適。
馨兒只做無事樣,見機行事。
客至,王家上下大小管事和僕婦們都忙碌起來,空置的院子也住滿了人,花園、庭院到處歡聲笑語。客人安頓後,王亨帶著少年們進山打獵,林馨兒和王夢雪等女則陪孟家姑娘們在老太太跟前玩笑。
老太太看著濟濟一堂人,十分高興。
她對孟夫人道︰「我們有十來年沒見了吧?」
孟夫人笑道︰「是。晚輩還是那年在京城見的老太太。這華陽鎮的溫泉果然好,老太太氣色看上去比先更好了。」
老太太笑道︰「最近喜事多。人逢喜事精神爽。」
眾人听了都笑,便說起王亨這鄉試來。
孟夫人道︰「憑他的能力,中解元是一定的。」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道︰「解元不解元,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他能堂堂正正下考場,就比什麼都高興。」
眾人急忙都說,一定能中解元。
寒暄一陣,老太太目光轉向孟清泉,叫她過去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又問她還記不記得華陽鎮。
孟清泉一一回了。
老太太對孟夫人道︰「真是女大十八變。這才幾年,清泉就出落得這樣好。誰家娶回去都是福氣呢。」
孟清泉含笑垂眸。
孟夫人朝林馨兒看去,笑道︰「說起模樣,林姑娘模樣才標致呢。福氣也沒得挑。」
林馨兒正坐在老太太的矮榻旁,正對著孟清泉,聞言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找臉打,別怪我。」
她便歪著頭道︰「晚輩家人也說晚輩福氣好,八歲就坐著八人抬大花轎嫁入豪門。晚輩那時候還不敢相信呢,以為是娶我做小妾。我娘說,不是小妾,三媒六證都齊全,是正妻。我來了問夫君,夫君也說我是正經的嫡妻。我才信了。可見人的福氣來了,擋都擋不住!這都是別人看不到夫君的好,嫌棄他有病,不肯把女兒嫁他,結果便宜了我。現在只怕都後悔呢!後悔也沒用了。別說夫君娶了我,就算夫君沒有成親,這會子才來攀附,也不誠心。」
她小嘴吧啦吧啦一氣說完,又脆又快,說完了,笑得眉眼彎彎,兩只小手交替放在身前,模樣乖巧又幸福。
孟清泉低下頭去弄衣帶,看不清表情。
孟夫人尷尬得嘴唇抖動,訕訕地強笑。
老太太和王夫人眼中震驚之色一閃而逝,馨兒沖老太太一笑,道︰「祖母說是不是?」
老太太點頭道︰「是。」
又招手道︰「過來。」
林馨兒便起身上前,老太太拉她坐在另一邊,攬在懷里不住,對眾人感慨道︰「這孩子我第一眼見她就投緣。難得她和亨兒也投緣。他們夫妻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孟夫人笑道︰「這都是老太太的福氣。」
老太太摩挲著林馨兒,微微點頭。
林馨兒靠在她懷里,兩眼望著孟清泉,忽然道︰「孟姐姐,你熱嗎?怎麼臉這樣紅?」
眾人目光一齊看向孟清泉。
孟清泉臉「唰」一下紅到底,也失了鎮定,局促道︰「是有點。大概衣裳穿多了。」說著站起來,對老太太和王夫人道︰「老太太,姑母,清泉去換件衣裳。」
王夫人忙道︰「去吧。」
孟清泉便告退了。
孟夫人掃了林馨兒一眼,挑別的話題和老太太王夫人說起來,再也沒有提剛才的事,氣氛也不再熱鬧。
老太太神色倦了,大家才紛紛告退。
晚飯後,王夫人將林馨兒留下了。她坐在桌邊,馨兒站在她面前,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下了。
林馨兒知道婆婆要說什麼,靜靜等待。
王夫人看著才十二歲的女孩子,有著尋常女孩子沒有的鎮定,再想想她之前當著孟家母女說的話,嘆了口氣,道︰「馨兒,你冰雪聰明,想來也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吧。」
林馨兒道︰「請母親吩咐。」
王夫人道︰「你既這樣聰明,就該明白︰若亨兒身子還是從前那樣,你們大可相守一世,現在卻不行了。」
林馨兒道︰「母親的意思是?」
王夫人道︰「他必定是要再娶的。」
林馨兒道︰「納妾嗎?」
她是故意這麼問的。
王夫人一滯,道︰「是娶妻!」
林馨兒道︰「我不算他的妻?」問出這句話,她心沉入谷底,更多的是憤怒,面上卻一派懵懂。
王夫人道︰「馨兒!這世上的事,沒有十全十美的。便是我出身名門,也不能擁有,何況是你。以前亨兒長不高,你可以為他正妻,與他執手一生;現在他病治好了,又即將踏入仕途,必須要一個對他有幫助的女子在他身邊協助他。你為了他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何必計較名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