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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十七章 原罪

當安娜與維克多等四人循著屋頂上的動靜追到酒館的時候,酒館門口已經聚攏了一大群人。他們緊緊圍著酒館,有弓的亮弓,有弩的握弩,指向酒館建築的每一個出口,虎視眈眈。那些沒有弓弩的佣兵與居民則在頭頂揮舞著自己的武器,喊著些低俗的口號,在精神上與躲藏在里面的莫爾斯對峙。

在幾名神廟衛士的引導下,安娜等人從洶涌的人潮中穿過。所到之處,旁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著他們,隱隱帶著些期盼的意思。就仿佛來的是一位救世主一般。

「這是諸神的使者!」神廟衛士們口中喊道,「請讓一條路出來!讓諸神的使者,讓這些虔誠的信徒來淨化那個巫師!」

艾諾鎮的居民們幾乎都見過諸神的使者。有時候獸潮過于凶猛,或是城防因為往年的安寧而變得薄弱,就會有自稱諸神使者的英雄出現,贊頌著神的威名,揮舞神賜的武器,解救萬民于水火之中。

選民,神之刃,神恩者。他們都可能是這種使者,也可能是神使的助手——尤其是神之刃,拼死戰斗,不留任何名聲。即便有詩人傳誦英雄的偉業,他們也是連臉都不曾露一次的龍套。

「在義士們的幫助下……」大多數神之刃就是這不具名的義士。

听聞是神使到來,又有見多識廣的認出安娜與安瑞克身上那專屬于阿薩辛的刺客服,圍著的人群頓時就明白了。他們讓出了道路,仿佛夾道歡迎,一路暢通直至酒館的門口。

「天啊!」索蘭特喊道,「太殘忍了!」

其余人也是皺著眉頭,目光盯向道路的重點。在酒館的門口,散亂地堆放著五具尸體。說是堆放,其實不過是維持原樣。有兩具尸體半邊身子都燒成了灰燼,徒留一堆尚看得出形狀的黑灰,因為周遭的人群阻住了風,沒有飄散。

「安東尼和賈斯汀本來是在里面守著的,結果……」尸體邊上的人群中有一個姑娘淚流滿面,低著頭抽泣著。金色的短發從臉頰滑落,遮蓋住她的面龐,一身貼身的硬皮甲昭示著此人戰士的身份——還是裝備不錯的那一種。

「請一定要嚴懲那個邪惡的巫師啊!」她聲音顫抖,「哦,我可憐的安東尼!」

維克多從旁冷眼看著,掃過那姑娘肩頭的一個抽象的標記,又掠過地上那五人身上其他部位相似的圖案。這應該是一個佣兵團,至少也是一個固定的團隊,維克多想。如果不是剛才的疑惑與思考,此時他或許會像邊上去攙扶那姑娘的索蘭特一樣憤慨,會像周圍的群眾一樣譴責莫爾斯的野蠻行徑,然後鄙夷那些人群中偶爾出現的不屑的眼神。

啊,那些不屑的眼神。維克多的心里掩埋著懷疑的種子,那些來自中年佣兵的不屑眼神便是幾滴澆灌下來的清泉。維克多的腦子從未像現在這般清楚,思維也很少如現在這般敏捷。他點頭答應著安娜的戰術安排,心中串聯著種種細節。

如果說莫爾斯之前的性格和行為都是偽裝的話,那在奧蘭多堡的地下通道的那一幕總是真情流露了。維克多清楚地記得自己弄醒莫爾斯時,對方的確是被毒霧迷住不能動彈的。恢復過來後的心有余悸也極為自然。考慮到這毒霧的效果是讓人產生見鬼的幻覺,那莫爾斯一定對自己犯下的某件命案有所愧疚。

有愧疚,便不會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無論為財為色,為權為命,總有一個理由。

此時殺人,能為了些什麼?無非是生存而已。即便維克多因為立場的問題並不慘痛莫爾斯的所作所為,但從心理上十分理解。

「……都清楚了嗎?」安娜微微抬高聲音。

維克多隱約記得是讓自己守住門口,伺機射殺,于是點了點頭。點完了頭,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問道︰「酒館里還有其他人嗎?」

「有的。」之前被索蘭特攙扶起來的女戰士抬頭回答,「酒館的老板和女招待都被那個巫師拉去作為人質了!現在估計已經……請代替我去為他們復仇吧!」

「哦?」維克多先吃了一驚,然後皺起眉頭,目光中透著些嚴厲,「人質?」

「沒錯,安東尼和賈斯汀就是看見那個家伙劫持了酒館的老板與招待,這才勇敢地沖上去的。」說著,這女戰士又低下了頭,「可是,可是……」

「人質?」維克多不為所動,語氣更嚴厲了些,「你是說那個巫師劫持了這個酒館的老板和招待作為人質?」

即使是索蘭特,也覺察出了一些問題。他原本怒視著酒館的大門,此刻卻扭過了頭,懷疑地打量那女戰士。

「看住她。」索蘭特對邊上的人群說,「等我們回來。」

神使下令了,那還有什麼猶豫的?立刻就有兩個壯漢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夾住那女戰士。人群中一些知道灰色毀滅者敗亡經過的家伙開始對身邊的人普及這個故事。

「我們進去吧。」安娜不理會索蘭特的處置,下令道,「不管這件事的經過如何,作為一個巫師,莫爾斯——如果這是他的真名的話——必須為他瀆神的行徑付出代價。」

酒館里不復往日的寧靜與安詳。桌椅散落一地,帶著些許新鮮的刀砍斧剁的痕跡,還有烈火灼燒的焦痕。地上有明顯的血跡,尚未干涸,另有一道通向樓梯的血印,點點滴滴,若是有旁人來看,一定會當作邪惡巫師挾持人質的證據。

事實上,除了維克多之外,那三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挾持人質?」安娜冷哼一聲,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莫爾斯你听著!這是你最後懺悔的機會!放開那些無辜的人!乖乖投降!」

沉默。

「接受審判吧!巫師!」索蘭特仗著自己甲冑堅實,幾步踏到樓梯口,高舉起手中的斬殺者巴巴羅薩,「為你那些邪惡的行徑懺悔吧,願仁慈的諸神能夠寬恕于你!覺悟吧!」

沉默。

這就像是兩人對著空氣慷慨陳詞。說得很威武正義的樣子,但卻沒有任何回應。一時之間,這間酒館的氣氛有些尷尬。就在幾個人思考是不是應該硬沖上去的時候,莫爾斯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說,我是邪惡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憤怒的話語,「你說,我是有罪的。」

一團熾烈的火光出現在樓梯的盡頭,鮮紅鮮紅地,讓站在樓下的索蘭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杰魯斯蘭那一位浴火而來的神使。莫爾斯手中依然是短斧與匕首,形制未曾改變,但卻裹上了仿佛有內而外噴播出來的烈焰。他就這麼一步步地走下階梯,面容扭曲。

「作為一個巫師,難道你還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嗎?」索蘭特被這火光震懾地退後一步,隨即意識到了自己的軟弱,站定身子,義正言辭,「你褻瀆了聖山諸神,不僅竊取了神的力量,更勾結深淵與地獄的邪惡勢力。你們在邊境制造了那麼多起血案,勾結那些非人的生物進攻人類,難道沒有罪嗎?你濫殺無辜,難道不是邪惡的嗎?你當年也曾是此地的居民,深受迪爾的恩惠,難道心中就不曾有一絲感激與悔恨嗎?」

說到最後,索蘭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眼前這惡徒如此不堪,縱然有再大的力量,也不必害怕。身後有來自阿薩辛的安瑞克,自己手中也有迪爾賜給先祖的神器,這是正義的力量!

想到此節,索蘭特頓時有種使命感縈繞心頭。這正是重振祖先榮耀的開始啊!

這種使命感幾乎立刻就被莫爾斯的反駁給粉碎了。

「迪爾的恩惠?迪爾的恩惠就是我的父母雙亡嗎?」莫爾斯說著,哈哈大笑,「這種恩惠,不要也罷!濫殺無辜?那些狗崽子操著刀子拿著石塊朝你扔的時候,也能算無辜?什麼叫無辜,無辜你就別來惹我!至于褻瀆什麼聖山諸神,哈哈哈哈,那些……」

「維克多,放箭!」安娜厲聲喝道。

維克多早已搭好了箭支,此時立刻舉起了長弓,剛要拉滿,便听見一聲絕望的悲呼︰「不要!」

那是蘇菲的聲音。隨即就是她跌跌撞撞護在莫爾斯身前的身影。依舊是之前的那一套衣服,略顯凌亂。滿臉的淚痕都沒有干透,另有新的淚水流下。莫爾斯下意識地將兩柄冒火的武器往後縮了縮,以免傷到自己的妹妹,然後怒喝道︰「蘇菲!你回去!這和你沒有關系!」

「你是我的哥哥,最後的親人!」蘇菲哭著說,「托尼老板被那些畜生殺死了,我只剩下一個人了!」

索蘭特與維克多都愣了一下。索蘭特略略放下手中的長劍,沉聲道︰「托尼老板的死,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現在請你注意你的立場,蘇菲小姐,你的哥哥是一個巫師!」

「那又怎麼樣?」蘇菲瞪著索蘭特,有些紅腫的雙眼掩飾不住她的怒意,「我哥哥做過什麼壞事嗎?」

「他褻瀆了諸神!」索蘭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這是巫師的原罪!難道還有什麼罪行比這件事更加嚴重嗎?」

莫爾斯手中握著武器,不好去拉蘇菲。但听聞索蘭特的說法,年輕巫師心中的無名怒火再一次爆發出來︰「諸神?那群住在聖山上的……」

「維克多,動手!」安娜高聲喊道,「快點動手!你要讓他說出瀆神的話語嗎?」

「那群住在聖山上的偽神!」莫爾斯用更高的聲音吼出來,「那群……」

嗖地一聲,擋在莫爾斯身前的蘇菲神情一僵,緩緩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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