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克多用盡全力之後,這些小孩子就不堪一擊了。他們的匕首在維克多身上留下了三四個印記,但自己也死了四個人。第一個是被一棍抽翻。這含怒的一棍正中那孩子的太陽穴,將他打地七竅流血。然後維克多俯身棄棍奪過他手中的匕首,反手一刺,便插進了身後一個正要捅中自己小家伙的脖子,鮮血噴了維克多一身。之後迅速拔出,旋身跨出一步,刺死了另一個小孩。
「散!散!」那凶惡面相的孩子有些驚慌地大喊,然後掉頭就跑。維克多自然不會放這元凶離開,甩手將匕首投擲過去,正中那家伙的後腦。眾小弟原本就被維克多突然爆發出來的凶性給嚇到了,此時也顧不上自家老大。維克多快步上前,一腳踩住了對方的背脊,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
「你不能殺我!」那凶惡的小子扭過頭來,滿臉的猙獰,深陷的眼窩里投射出令人厭惡的囂張目光,「你要是敢殺我,就別想走出這個鬼地方!我爸爸是……」
維克多很討厭別人威脅他,所以他干淨利落地割了對方的脖子。
「長大了也是一個禍害!」維克多啐了一口,就著尸體擦一擦手中的匕首,心硬如鐵。
他起身仰頭望天,向著迪爾祈禱一番,開始思考起今天的夜晚應當如何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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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里,索蘭特與刺客姐弟相談甚歡——其實也並不算太歡。安娜的態度倒還好,安瑞克卻始終是不冷不熱,偶爾冒出一句嘲諷。這種情況直到索蘭特亮出了自己的祖傳兵刃與鎧甲的時候才有所改觀。安娜面色有些奇怪,而安瑞克則顯得有些激動。
「你這柄長劍有個名字,你知道嗎?」安娜伸手撫模著被索蘭特擺上桌面的長劍,挑著眉毛問道。
索蘭特眉頭一皺,點了點頭。這是他們家族的秘密,據說當年很是惹了些麻煩,結了些冤仇,輕易不能說出來的。
「斬殺者巴巴羅薩,沒想到它的繼承者竟然已經落魄到了這種地步。」安娜將劍抽出一半,欣賞著劍身上隱約的花紋,「你的先祖曾經闖出過響亮的名號啊……如今這柄劍的主人卻連單獨探訪城堡的勇氣都沒有。」
「辱沒了先祖的威名,我也感覺十分羞愧。」話雖如此,索蘭特的臉色卻是有些冷了,「但正因為如此,才要努力重振家族的名聲。」
安瑞克卻是沒有那麼多想法,也沒有注意到索蘭特臉上的不爽︰「那你身上的鎧甲一定就是重裝護衛了?嘖,你的先祖當初肯定是讓太陽神十分的……」
他被自己的姐姐捅了一肘,乖乖地閉上了嘴。
「我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如果使你產生了誤會,我表示抱歉。」安娜略一點頭,「只是一時沖動,還請不要放在心上。你的先祖是一位神恩者,我的弟弟也是,所以我才會如此失態。」
索蘭特與安瑞克俱是一臉驚訝。安瑞克張口欲言,突然表情一變,顯然是什麼地方被揍了一下。索蘭特則瞪大了眼楮看向安瑞克,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一個如此年輕的神恩者!
「赫爾莫斯從來不會吝嗇他的恩賞。」安娜微笑道,「他為我弟弟賜下一身輕便而堅固的衣服,又賞給他一柄形制特異的大劍。找一個安靜無人的地方,我會詳細介紹的,現在不適合拿出來。」
安瑞克听自己的姐姐抖出自己的底細,臉色數變,最後擠出一絲微笑,十分僵硬——按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到處說的。
「不用擔心,我的弟弟,這位索蘭特騎士本身就是一位繼承者。」安娜微笑勸道,「而且也算是我們的雇主,了解一些我們的實力也是應該的。」
于是雙方真正的相談甚歡,話題從城堡里可能存在的怪物種類到神恩者的傳承與那柄斬殺者巴巴羅薩的好處。
「斬殺者之所以得到這個名字,就是因為它能突破邪惡力量的阻隔,將你的力量直接送達目標本身。比如你用這劍劈砍獸人,就絲毫不受那些怪物身上鎧甲或皮膚通過深淵力量強化的效果。你應該體會過吧?索蘭特騎士?」安娜侃侃而談,「雖然神賜的兵器中很多都有相似的能力,但當年你的先祖是唯一一個能為手中兵器贏得如此名稱的人。」
索蘭特深有體會。
類似的談話進行了很久,直到莫爾斯回到酒館的時候才告一段落。
「哦,莫爾斯。」索蘭特站起身來,招呼著,然後對安娜與安瑞克道,「這是我之前招募的同伴,也是我侍從的朋友,叫莫爾斯,是個用短斧與匕首的戰士。」
莫爾斯一臉莫名的走到索蘭特的身旁,疑惑地看了看安娜與安瑞克的裝束,遲疑地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我是安娜,這是我的弟弟安瑞克。」出于對索蘭特臉面的照顧,安娜難得地與一個普通戰士搭了話,「我們是阿薩辛的人。」
這一句將莫爾斯驚地倒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這兩位是我今天遇上的,答應加入我們一起去奧蘭多堡調查凶案的元凶。」索蘭特介紹道,同時對莫爾斯的反應感到些奇怪,「你也听說過阿薩辛嗎?不用那麼害怕,他們是同伴。」
「臨時的而已,拿錢辦事。」安瑞克冷冷地補充道,看向莫爾斯的眼神有些不善,「小子,你怕什麼,心里有鬼嗎?」
莫爾斯的心里當然有鬼。阿薩辛的凶名或許並沒有傳遍整個聖山諸神治下的世界,但絕對傳遍了整個巫師界。無論是南地中海還是北地中海地區,都有數不清的巫師死在阿薩辛的手里,總數加起來比諸神自己的神之刃干掉的還要多。阿薩辛的可怕之處不僅在于其成員的武力,更在于他們的專業與隱蔽。
「不,我只是被嚇到了而已。」莫爾斯低頭回答,演足了一個普通人對于阿薩辛的畏懼,「你們的名聲太響了。」
安瑞克哈哈大笑,顯然很是滿意這個答案。就連安娜在他腳背上的一踩,也沒能立刻止住他的得意。
看到這一幕,莫爾斯的心中倒是安定許多。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綻,這兩個報出了名號的阿薩辛就不能拿自己怎麼樣,也絕對不會發現自己的身份。一個亮明了身份的阿薩辛遠遠沒有隱藏在暗處的阿薩辛可怕,遠遠沒有。
這可憐的小巫師至今也不知道神恩獲取上的破綻。他的老師不曾教過,之前也沒有與平常人一同獵殺過怪物。
他還以為只要與人合作就一定會被按比例扣除應得的神恩,他還以為自己能一輩子隱藏身份。
「維克多呢?」寒暄幾句,索蘭特問道。
「我把他帶進貧民窟里了,明天中午再去接他。」莫爾斯解釋道,「訓練。」
「明天中午?」安娜皺著眉頭,搖頭道,「不行,今天晚上之前就得把他找出來,或者就不要帶上他。我和我的弟弟是很忙的,明天一早就出發。」
索蘭特略一思索,覺得還是帶上維克多去鍛煉一下比較好,于是對莫爾斯道︰「那還是麻煩你把我的侍從叫回來吧,正事要緊。」
莫爾斯耳听得索蘭特稱維克多為「我的侍從」,輕輕皺眉。扭頭再看安娜與安瑞克臉上的平靜,心中了然,知道這是索蘭特為了在兩個阿薩辛面前顯出自己的權威來。雖然心中有些疙瘩,但還是答應了下來,返身離開了酒館。
「雖然只是一個新晉的貴族,而且不過是個采邑騎士,但禮節上倒是很有老牌貴族的風範。」安瑞克難得地稱贊了一句,「我見過不少忘了尊卑,把自己的侍從當作朋友的新貴族,嘖嘖,想想就讓人惡心。」
索蘭特臉上附和地笑著,心中卻怎麼也體會不到這種行為的惡心。他想到了自己平日里對維克多的態度,隱隱有些不滿——安瑞克的話已經攻擊到了自己。
「說起來,威尼斯聯邦……」索蘭特想要反駁,卻被安瑞克大大咧咧地一揮手給打斷了。
「那些商人如何我不管,我就是覺得難受。」安瑞克冷哼一聲,「如果不需要尊卑秩序,還要爵位干什麼?」
這話說的索蘭特很無力。好在安娜也不是這種極端論調的支持者,一巴掌拍上了自己弟弟的腦袋︰「閉嘴。」
「好吧,我只是借用他們的力量而已。」索蘭特看著這一對姐弟,在心中安慰自己,「只是借用,借用。」
這真心難以相處。
「索蘭特騎士,有什麼問題嗎?」安娜注意到索蘭特的表情有異,「是不是我這弟弟的話讓你覺得不舒服了?」
「哦,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思考。」索蘭特心中發苦——這種強者聊地再好,也只能按討好的套路來,「不能說沒有道理,但多少有些偏頗。總之,大體上我還是贊同的,細節上倒並不一定要麼苛責……」
「哦。」安娜听出了索蘭特話語中的回避之意,心中不免將對他的評價降低了一層,「好的,隨便吧。」
于是雙方的關系又回到了開頭,一時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