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克多邁出自己特訓的第一步時,莫爾斯正行走在回酒館的路上,而索蘭特則端坐在另一間酒館的吧台,小口小口地消滅著自己杯中的酒液,冷眼觀察著酒館中的眾人。
哪怕到了很多年以後,一支冒險隊伍想要招募人手依舊得采用古老的方式︰跑進一家酒館,然後扯著嗓子喊出自己的招聘要求和薪資待遇。運氣好的話就帶著招到的人去往下一個酒館,運氣不好的話就只能灰溜溜地離開,心不甘情不願地成為那間酒館的客人們接下去一小段時間的談資。
索蘭特在觀察這里的人們。他在兩天前曾經來到過這里,亮明了身份招募去往奧蘭多堡的幫手。價錢開的不低,比普通的商隊招募護衛時要高上一些;戰利品的待遇也十分寬厚,佣兵能留下五分之一。但沒人搭腔——鬼魂的傳言已經嚇破了這些人的膽子。
如果沒有新面孔出現的話,索蘭特就打算離開了。他對于久居艾諾鎮的那些佣兵和本地人已經失去了信心。或許用重金能聘到一些不要命的,但索蘭特並不認為這種人會有能幫得上忙的實力。
「咄!」索蘭特將杯中麥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這里的每一張臉他都見過,都是些膽小的貨色,而且實力不濟。他深深嘆了口氣,探手入懷,捏了捏那裝著三十個金光燦燦的第納爾的錢袋,考慮著是不是到別的地方去招上一批人……或者找王國軍隊幫忙?
這倒是個好主意。索蘭特想起了佛羅倫蒂諾的那位對他做出過許諾的伯爵大人,心中微動。
就在此時,酒館大門被一把推開,虛搭在門沿上的鈴鐺如同受了驚一般大聲鳴叫起來。寒風灌進了溫暖的木屋,屋中酒客都不禁扭過頭去,用自己參雜怒意的眼神問候門口那個不懂得禮貌的混蛋。
門口那位顯然沒想到在這邊境鎮子上還有設計如此到位的酒館大門,本就被這鈴鐺聲嚇了一跳。此時再看那一道道射向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惱怒起來︰「看什麼看!」
不等此人進一步發作,整個酒館的人便見他向前一個踉蹌,竟似被人一腳踢進了酒館。同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喊什麼喊,進去!」
索蘭特本已經準備起身離開,見有新人到來,便好奇張望。但見這一前一後進屋的男女都套著長至腳踝的純白長袍,男子寬大的兜帽已經除下掛在腦後,女子卻依舊帶著。當先一名男子身材高大,即使寬松的長袍也掩飾不住他健碩的身材。一張臉蛋倒是干淨,沒有疤痕,也沒有麻子。雖然表情凶惡了些,眼神也足夠瘋狂,但若不細看,就只像是一個普通的少年郎。後面那女子身材嬌小,被帽檐遮住了大半臉龐,只有一縷黑色的頭發垂下,神秘中別有一番美麗。
不用多說,這就是那一日進鎮的一對姐弟。
這一對姐弟走進酒館,返身關上門,也不在乎幾乎一整個酒館的敵意目光,自顧自尋了個位置就坐了下來。做弟弟的坐定之後瞪圓了眼楮掃視著其他的酒客,似乎是在威脅,但立刻就被姐姐一巴掌拍上了腦袋,委屈地停止了這種近似于挑釁的行為。
旁人原本惱怒這男的擾了他們喝酒吃飯的興致,又不滿他那帶著挑釁的眼神。但見到這個凶漢被自己的同伴管教地有趣,再想到灰色毀滅者的毀滅,于是不再追究,重新喝起酒來。
「姐,這里的人真是軟骨頭。」做弟弟的到底知道些輕重,說這話時將聲音壓得很低,「我還以為得打一架呢。」
「打起來對你有什麼好處?」姐姐質問道,「我們不是來打架的!你打算把這件屋子的人殺光然後回組織請罪嗎?」
弟弟不說話了。
索蘭特沒有听見這一對姐弟的對話,他只是純粹對這兩個人本身感興趣。——這兩個人從來沒見過,那麼……一定也不知道那種可笑的傳言吧?
于是他走了過去。
「你們好。」索蘭特來到姐弟的桌邊,不亢不卑地迎上了那兩雙早就有所察覺而投來的眼楮,「我是索蘭特.德維拉.卡薩利亞.巴巴羅薩.斯坦德維納.齊柏林,佛倫斯王國采邑騎士,奧蘭多堡的領主,殺死……」
「直接說你的來意吧。」做姐姐的打斷了索蘭特的話,「你是個騎士,是個城堡的領主,有過值得驕傲的戰功。然後呢?」
索蘭特話語一滯,心里對自己說要忍,臉上倒也真的忍住了︰「兩位是第一次來到艾諾鎮嗎?」
「沒錯,怎麼,要繳稅嗎?」做弟弟的一臉不善地上下打量著索蘭特的裝備和身材,似乎是在估算兩人之間的戰斗結果。
「不不不。」索蘭特連連搖頭,心中郁悶——這兩個家伙怎麼話語間攻擊性那麼強烈!——但臉上還是一貫的謙和,「我只是想說,那你們一定不知道奧蘭多堡發生的慘案。本人受國王敕封,要去接收那座被怪物屠戮的城堡,但人手不足,想要招募勇士一同前往。」
「慘案?」做姐姐的眼楮眯了眯,伸手攔住了打算一口拒絕的弟弟,「一個城堡的人都被屠戮了?在獸潮爆發之前?我有興趣。請坐吧,騎士。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安娜.阿薩辛,這是我的弟弟,安瑞克.阿薩辛。詳細說一說吧,你知道我們能幫上你的忙。」
報完名姓,安娜嘴角露出微笑,欣賞著索蘭特漸漸變化的表情。
「阿薩辛?!」索蘭特沒有讓安娜失望,一臉的震驚,「你們是威尼斯人?」
「從你的反應上看,你並不是僅僅判斷出我們的家鄉而已。」安娜伸手一指桌邊的椅子,帶著滿意的笑容,「坐吧,如果這件事情足夠有趣的話,我和我的弟弟會考慮出手的。那時候你也不用再去招募別的人手,倒是輕松了許多。」
索蘭特當然不僅僅判斷出了兩人的家鄉。在聖山諸神的世界中,有很多重復的姓氏。比如索蘭特的「齊柏林」,在德拉王國就有兩個同姓的家族,一個是世代傳承的鐵匠,一個是德拉王國鎮守外海邊上貧瘠領地的世襲子爵。
但阿薩辛的姓氏只有一群人可以使用。事實上,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式的姓氏。這是一個殺手與刺客組織的名稱。
如果是單純的刺客組織,倒也不足以讓遠在佛倫斯北方邊境的索蘭特如此驚訝。刺客雖強,終究不是光明正大的行當。隱在黑暗中一擊必殺固然可怕,但說起正面對敵,卻是不行的。而且那些刺客從來不敢高調地承認自己的身份,即使接生意也是在陰影之中,蒙上面目,啞著聲音,通過中間人完成交易。阿薩辛之所以有名並且讓人聞名而驚,就是在于他的公開性——這個並不十分龐大的刺客組織,隸屬于威尼斯人信奉的商神赫爾莫斯的神廟,受到聯邦官方的支持。
阿薩辛的刺殺從來不需要過于隱蔽。阿薩辛的刺客即使是正面強攻,也能從諸國的普通士兵的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什麼?外交糾紛?威尼斯聯邦的某一屆聯合執政官,商人夏洛克曾經說過︰「阿薩辛遵從商神的指示,如果你們致意要戰,那就開戰吧。」
那一次阿薩辛在鬧市中殺了榮格帝國的財政大臣,理由是對方勾結巫師,試圖威脅諸神的利益——事實上受到威脅的不過是威尼斯聯邦在北地中海地區的商業壟斷而已。戰爭最終沒有爆發,因為證據確鑿。
從此阿薩辛凶名赫赫。
索蘭特知道這些傳聞,所以當即打起了精神,詳細訴說了關于奧蘭多堡的一切怪事,順便也說了鎮子里流傳的關于鬧鬼的傳言。安娜與安瑞克仔細地听了,終于在鬧鬼這一節上忍不住笑出聲來。安瑞克笑著掃了一眼酒館里那些艾諾鎮的冒險者,心中更加不屑。
「原本我以為這里與來自深淵的獸潮戰斗了那麼多年,總該有些水平。真是令人失望。」安娜笑著搖頭,「鬧鬼……難道他們不知道,會有一些怪物能夠使人產生幻覺嗎?」
索蘭特心中「哦——」了一聲,心想原來如此。但安娜剛剛表示過自己的鄙視,自己也不好立刻湊上去讓人打臉,于是肅然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懷疑的,但畢竟沒有見過,所以也沒法勸說這些愚民。」
「沒見過?」安瑞克收起了笑容,冷哼一聲,「恐怕是見過了也認不出來吧!那種怪物肯定是隱沒在沖鋒的怪物身後的。」
安娜饒有興致地看著臉色依舊平靜的索蘭特,心想這個騎士倒是能忍。她素來欣賞能忍的人,于是也不再嘲笑艾諾鎮上居民的無知,站起身來,鄭重其事︰「無論如何,有這種怪物的存在都是對諸神子民的一種威脅。而且在獸潮爆發之前就發生這種事情,其中說不定就有巫師的陰謀。我們會幫助你的,索蘭特騎士,但這只是出于我們阿薩辛的信仰。另外,我和我的弟弟一人十個第納爾,預付五個。這是行價,你以後有機會可以去威尼斯打听。」
說完,察覺索蘭特臉上的驚訝之色,安娜笑著補充道︰「我們是威尼斯人,赫爾莫斯的信徒。」
于是索蘭特就釋然了,爽快地倒出十個金幣,分成兩堆,然後看著安娜將那兩堆又攏在了一起,掃進了自己的錢袋。
「這是我的親弟弟。」安娜是這麼解釋的。
阿薩辛過去給索蘭特留下的一切神秘與凶悍的印象就在這一刻碎了一地。索蘭特甚至能听見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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