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哥,你是說每一天嗎?也就說從現在起到立春,我們每一天都能向‘福壽堂’提供至少五六十份‘葭草吐綠頭’?」
看著阿芒點頭稱是,穎娘又驚又喜。
甚至于比之方才听到阿芒丫頭二人一連第三天賣光所有的「葭草吐綠頭」還要來的激動。
茅塞頓開,他們似乎找到更適合他們經營的方式了……
不過,阿芒還有「不過」。
眉頭微蹙︰「不過我們想了一下,‘福壽堂’的這樁買賣,似乎不是這麼好做的。」
攬著果娘的丫頭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穎娘愣了一記,不過潛意識里似乎也並不覺得有多失望,在心底緩緩細吁了一口氣,冷靜下來,望著阿芒,听他繼續說下去。
而阿芒看著這樣快就調整了過來的穎娘,暗自點頭,實話往下說︰「丁掌櫃原價拿了三十份茶食走,又留下話兒說是明兒再過來拜訪,我同丫頭就留了心,之後兜售茶食的辰光就多看了兩眼……」
只看來看去都沒能看出甚的明堂來。
不過他能肯定的是,「福壽堂」必是有著自己的一套章法的。
譬如丁掌櫃從他們這買去的「葭草吐綠頭」並不是同鍋子一道上桌的,這則阿芒同丫頭倒是能夠理解的,畢竟他們也曾托了義十八的福,享用過「福壽堂」的招待,而且還是丁朝奉親自出的面。自然曉得這一份茶食其實並不含在鍋子內,說起來應該算是「福壽堂」額外的宵禁,說白了也就是白送的。
當然,到底白不白送的,這就不大好說了。
只隨後他同丫頭就發現似乎只有點了他們家冬瓜鍋子同南瓜鍋子的食客,才會被額外加送自家的「葭草吐綠頭」,而點了其他鍋子的食客都是加送的各色甜羹。
「冬瓜鍋子,南瓜鍋子?這又是甚的?」穎娘好奇道,饒是她都想不明白這兩色鍋子到底是甚的來路,難道同菊花鍋子一樣,以菊花來吊湯頭嗎?
可不管是冬瓜也好南瓜也罷,卻不比菊花,久煮之後怕都成糊糊了,這還能用來當湯頭嗎?
就听阿芒道︰「這冬瓜鍋子同南瓜鍋子俱是‘福壽堂’四大冬令鍋子之一,其余兩味分別是羊蠍子鍋子同蛇湯鍋子。其實就是拿掏空了的冬瓜或是南瓜來充當銅火鍋來烹煮清湯涮菜涮肉,算是‘福壽堂’的一絕,可葷可素,听說光在‘樓外樓’,冬瓜南瓜摞一塊,每天都能賣出七八十個,比羊蠍子蛇湯都賣得好……」
穎娘恍然大悟,難怪丁掌櫃會看中他們家的「葭草吐綠頭」了,不得不說,光用想的,就能意會出相仿的氣韻來。
只不免又有些疑惑︰「他們家每天光在樓里就能賣出七八十個冬瓜南瓜鍋子嗎?」
阿芒點了點頭。
他能明白穎娘的未盡之言,他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方才說起這個的辰光才用到了「似乎」二字兒。
因為他同丫頭之後又發現,就算是點了冬瓜鍋子或是南瓜鍋子的食客,也不是人人個個都有份兒能吃到「福壽堂」加送的這一味茶食的。
只說起來不免就有兩分看人下菜碟的意味在里頭了。
告訴穎娘︰「也不知道我們今兒看到的只是特例,還是‘福壽堂’有甚的不為外人道的規矩在里頭,總之我們幾個來回看下來,後頭套院雅間雅座中的食客大多都是有份兒,可主樓雅座大堂中的食客卻是大多都沒份兒的。」
丫頭听著重重點頭。
「福壽堂」這麼區別對待肯定是有甚的緣由在,按說他們這樣的外人是沒資格置喙的,可幾個來回看下來,說句實在是,實在是有些臉紅。
地不地道的另說,只說未免也太明顯了。
尤其這會子看來,他們那天享用到的丁朝奉親自招待的桌邊服務,實在不是甚的好事兒,也不知道周遭的那些個食客又是怎樣看待他們的……
穎娘卻已了然地一點頭︰「這樣說來,‘福壽堂’肚子里必有一本賬,對于新客熟客應是各有章法的。」
這也是人之常情,哪怕「錢德隆」同「樓外樓」在招待客人的辰光俱能做到一視同仁,不欺朋友不欺客,可到底不同。
就譬如「錢德隆」對老客大多會有額外的折扣,而「樓外樓」因為義十八的緣故還送了果娘一個小玩意兒。
這都是區別。
說給阿芒同丫頭听。
丫頭還是不大能夠接受︰「若是同‘錢德隆’、‘樓外樓’一樣,做在大伙兒看不到的地方,那也就罷了……可你說,若是當場被人撞破了,那該有多尷尬,這到頭來作踐的不還是他們自家的名聲嗎?」
阿芒卻覺得穎娘這話兒有道理,就笑了起來︰「那‘福壽堂’名兒取的雖敦厚,可到底開門做的是買賣,可不是行善。」
一語帶過,卻還有一樁重中之重的事兒要同穎娘商量︰「而且還有一則,我同阿芒都看到了,‘福壽堂’的伙計在上咱們的茶食的辰光,特地拆掉了匣子,是直接擺在他們家的碟子里端上桌的。」
對于這則,別說丫頭了,就連阿芒一見之下,心里都不大舒服。只是礙于在此之前根本想都沒有想到這回事兒,可明兒丁朝奉若是果真過來同他們商談這樁買賣,他們自是要長一智的。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穎娘對于這件事兒竟是說不出的坦然,就連眉眼都沒動一下。
丫頭懷疑穎娘這是氣狠了,畢竟旁人不知道,可他們俱是知道穎娘對于自家字號的看重的。旁的不說,只說之前制作酥糖分送街坊的辰光,穎娘都要拿蘿卜刻章鈐印,就可見一斑了。
阿芒看著毫無反應的穎娘,不免內疚了起來,說到底還是他的問題,沒能多留個心眼,正要道歉,穎娘已是笑了起來︰「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咱們的名頭能像‘錢德隆’那樣響亮,我想就算咱們叫他們拆掉匣子,他們也再是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