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沒想到錢誠如會在這種辰光拉他們一把一樣，穎娘確實沒想到他們果真能將這五十份「葭草吐綠頭」兜賣的一干二淨。
不過對于錢誠如哪怕非常含蓄的「太過小心」的評價，穎娘仍舊有些詫異。
若不是錢誠如告訴他們，但能進「樓外樓」的字號，哪家哪天不賣上大幾十份甚至上百份的吃食，那都不好意思見人。旁人不知道，你自家同「樓外樓」還能不知道？哪還好意思再在樓里待下去的。更別說那甚的酥油泡螺之類的在崇塘名聞遐邇的拳頭吃食了，冬冬夏夏的，哪天夜里不得賣上個兩三百份兒的穎娘說不得賣個十份二十份兒的「葭草吐綠頭」都得戰戰兢兢的。
不過即便知道了，穎娘也只是一笑而過，還是決定謹慎些比較好。
畢竟他們不可能每一天都擎等著錢誠如給他們撐腰，錢誠如他們再誠心相待也只能是錦上添花，他們終究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所以相較而言，穎娘還是更關心剩余的那二十五份茶食俱是如何賣掉的。
將舒執事平平安安送回家的阿芒回來了，已經迷迷糊糊的果娘一听到動靜，抬起頭來，嘴里篤篤喃喃地喊了聲「哥哥」，當即張開手臂就要阿芒抱。
丫頭看著心里不免有丁點兒的不是滋味，明明以前他們是最最要好的……而阿芒望著果娘一臉急切地小模樣，只覺得一身的疲憊一掃殆盡，笑了起來，走過來抱了果娘，又告訴穎娘︰「我們從那天然居出來後，並沒有徑直回去正樓，而是去了另外幾個套院……」
然後，他們就在這幾個套院里將剩余的茶食通通賣掉了，雖然也花了不少精力，卻比主樓輕松多了。
「套院？」
穎娘微一皺眉，她是知道「樓外樓」除了主樓之外，據說還有好幾間套院的。卻始終沒有想過套院同主樓之間，在消費能力上似乎是有高低之分的。
阿芒同丫頭也是方才知道的，直到他們看到那幾間套院里，最次的也都是清一色的雅座，其余更都是雅間之外，方才意識到，主樓同套院是有層次之分的。
就像那間天然居，院子雖不大，可整間院子疊山理水，饒是冬月依舊花木扶疏，攏共只有錢誠如這麼一桌客，听說是作為會長的錢誠如宴請宣歙商會的一眾骨干。阿芒這才知道錢誠如雖是土生土長的崇塘人，老家卻在宣歙。
天然居隔壁還有一間叫做清心齋的院落，較之天然居要大上數倍，里頭雖也疊山理水的，卻有七八間雅間，俱以「清」之一字命名，能安安穩穩坐在里間的，似乎大多都是身著衫的讀書人。
又有一間名為靠山居的院落，這是阿芒印象最深也是一見之下最為喜歡的院子。里頭雅間的名字通通都取自于古代詩詞，譬如就有一整排的「新雨」、「浣秋」、「明月」、「清泉」、「竹喧」、「蓮動」、「春芳」……布置上頭，似乎也都以名字為主，而里頭的客人，觀察其穿著、談吐，有相約談買賣的生意人，也有談詩作賦的學子，還有闔家團聚的棋盤人……總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了。
非常有意思，仿若不用出門，就能看見大千世界。
而且不得不說，相較而言，這些個院子里的食客很少會有過問價錢的，哪怕他們心懷忐忑的主動提及，大多亦是一笑而過。
並無隱瞞，阿芒坦然地告訴穎娘知道︰「相較于主樓中的時刻，院子中的那些個時刻確實更講究，手頭也更散漫，這也導致了並不是所有的伙計經濟都會往院子里頭去……」
其實他們早在回來前半個時辰就已經賣掉所有的茶食了，只是後來他們俱都有意觀察其他人的經營技巧，還有樓中那些個看不見模不著的約定俗成的或是「規矩」，一來二去的，等到他們回過神來的辰光，已是半個時辰過去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的，除了以上所說，阿芒還發現經營不同種類吃食的伙計經濟基本上都不似他們，若不是有那幾位堂倌的指點，他們肯定同沒頭的蒼蠅沒兩樣，只知道亂闖亂撞，挨桌去售賣。
可那些個伙計經濟卻是不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們似乎大多都有自家的食客群體，面對食客的辰光，都是有選擇性的。
雖說阿芒還未琢磨透徹，可卻隱隱模到了自家茶食的出路，或許，他們也可以確定自家的食客群體。這樣一來，穎娘擔心的定價自然而然就不是問題了。
想到了甚的，又告訴穎娘︰「我們還遇到了‘福壽堂’的丁朝奉，他貴人事忙，已經不大記得我們了，不過待我們上前作揖說明情狀，他當即想起來了，還記得果兒夸獎他家的羊肉好。我就做主送了兩匣子茶食與他，估計是瞧著我們小本買賣的，說甚的都不肯收，我同丫頭好說歹說才讓他收下。」
算給穎娘听︰「所以五十份茶食，送人三份，攏共賣掉四十七份，樓里頭再抽一成，咱們今天一天應該能有八百四十六文的收入。」
「哇，這麼多！」丫頭乍听之下，歡呼了起來。
正支持不住，點著小腦袋瓜昏昏欲睡的果娘被他唬了一大跳，睜開眼楮迷迷糊糊的看了眼姐姐，闔上眼兒又睡了。
丫頭趕忙捂住嘴巴，團著身子坐了下來。
穎娘笑看了他一眼，給他潑了盆冷水︰「這只不過是純利罷了，去掉食材、人工、開銷，實則五成都不剩。」
丫頭卻不以為然︰「別說五成了，能剩三成就頂好不過的了，都快夠得上咱們一個月的房租了。」
這倒也是，阿芒同穎娘齊齊笑了起來。
丫頭的腦袋瓜卻轉個不停，或是頭一回憑借自己的雙手賺到銀錢的緣故，丫頭干勁十足，又問他們︰「那咱們明天是按著這個數兒來準備，還是再搏一搏，添個十份二十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