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眾來賓的面就拆了禮品來看未免太失禮數了,老夫人微微遲疑,劉大公子有意顯擺自家的大手筆,也附和宋蘭芝道,「祖母且拆開看看,是否合祖母心意,若是不喜,趕明兒另挑了祖母喜歡的送來!」
「也好!」老夫人這才點點頭,示意絲弦上前拆開禮盒,眾人見狀都靠近過來伸長了脖頸往禮盒里探,果然見絲弦從里面拿出一幅古色古香的畫卷,又叫了月琴過來搭把手,兩人托著畫卷緩緩展開。
畫卷剛展開的時候詹氏就覺得好像有些眼熟,待展開到四分之一的時候,熟悉的畫面更是讓詹氏心中開始狂跳,臉色開始僵硬,可其他人卻毫無察覺,只盯著畫卷看,再看老夫人,老夫人的神情同其他人並無詫異,顯見是還沒有認出這幅畫來。
眼見著畫兒已經展開大半,最後的落款提名都要露出來了,詹氏心中更慌,下意識的想要後退離開,才退開半步就撞到了人,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看熱鬧的人圍在中間,想出都出不去了,看著詹氏慌張的樣子,周氏與姚可清相視而笑。
畫卷終于被完全展開,露出了畫聖遒勁有力的字體「冬宴圖」,這幅畫宋家的人或許不熟,可是這幾個字宋家的人卻沒幾個沒听過的,之前宋蘭香跟宋蘭芝就是因這幅畫起爭執,撕壞了畫,才引出贗品一事的。
「怎……怎麼是……是這幅畫……」宋蘭芝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忍不住低聲呢喃,她對這幅畫太熟悉了,當初她還從祖母手中借去觀摩過,雖然她借的只是贗品。
老夫人也同樣驚愕,這畫明明是自己的,怎麼會落在劉家手里,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想起那對琉璃盤,老夫人回頭尋找詹氏,果然看到了詹氏一臉強自鎮定的慌張,臉上頓時烏雲密布。
劉大公子本是想炫耀炫耀自家的大手筆出手闊綽,只是沒想到畫卷展開,眾人的神情卻不像驚艷,更像驚嚇,尤其是他的岳母,仿佛見鬼了一樣的表情,心覺有異便讓人將畫卷卷起來,重新裝入禮盒,「這是畫聖的真跡,是家父珍藏,特此孝敬給祖母,還望祖母不嫌棄!」
當著這麼多來賓的面兒,老夫人心里有再大的怒氣也只能隱忍,接過禮盒笑道,「你有心了!」雖然笑著,卻再無之前的熱絡,宋蘭芝覺察到氣氛不對,忙拉著夫君離開,「我們去給父親請個安吧!」
宋蘭芝夫妻匆忙離開,老夫人看著禮盒掃了掃詹氏,突然將目光落在了姚可清身上,「清河兒媳婦是個懂畫的,這畫我就交由你保管了!你可得看好了!」
老夫人話中有話,姚可清卻听明白了,在詹氏的注視下上前接過禮盒,「是,孫媳一定妥善保管!」
老夫人點頭,「那你先回去吧,回頭我要的時候你再送來!」為了以防萬一,老夫人都不讓姚可清再留下了。
姚可清抱著禮盒下去了,詹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姜還是老的辣,老夫人儼然覺得侯府的人都已經不能信任了,之前她的畫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換走,現在別人也可以故技重施,所以這畫不能離開自己的眼前,可是她還要應酬一整天,不能一整天的將畫抱著,也根本沒有空閑去追究畫的事,可是留在國公府她又擔心詹氏毀滅證據,唯有將東西送走才最保險。
而姚可清是唯一一個與侯府眾人沒什麼瓜葛的人,不會偏幫任何人,雖然老夫人不喜歡姚可清,但是對姚可清的品性卻還是認可的,所以放心的將畫交給了姚可清保管。
畫給了姚可清,詹氏絕望了,周氏卻安心了,體貼的扶著老夫人柔聲道,「祖母累了半晌,可要下去歇歇?離開宴還有些時候!」
歇夠了才有力氣問罪詹氏!老夫人點點頭,想起這些年來因周氏無出,自己就听信詹氏的話,不待見周氏,心中有愧,拍了拍周氏的手,「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周氏柔順一笑,「能伺候祖母是孫媳最大的福分,孫媳一點兒也不覺得委屈!」
老夫人大為感動,待周氏越發親近起來,接下來的時間里全程都將周氏身邊以示疼愛。
劉大公子被宋四老爺留下來說話,宋蘭芝去尋母親詹氏,老夫人下去歇著後,詹氏也匆匆回房,坐立不安的思索對策,見女兒過來,眼前一亮,抓著她急急道,「快去找你四嫂,就說你還想看看那幅畫,然後趁機把那幅畫毀了!」
「什麼畫?」老夫人將畫交給姚可清時宋蘭芝夫妻已經走了,所以宋蘭芝並不知道《冬宴圖》已經在姚可清手上了。
「就是剛剛姑爺拿來的那幅!」
宋蘭芝驚愕道,「母親你怎麼了?那是夫君送給祖母的賀禮,怎麼能毀了呢?」
詹氏撫額頓了半晌,親事已成,再無反悔的余地,也少了顧忌,終決定對女兒說實話,「這幅畫其實是老夫人的!就是你當初從你祖母那里借來的那幅!」
宋蘭芝愣了愣才明白過來,自己當初從祖母手中借來的畫就是今天從劉家帶來作為賀禮的畫,可是祖母的畫是怎麼到了劉家的?不由將這個疑惑問了出來,「那為什麼……」
在看到詹氏欲言又止的臉時宋蘭芝突然全都明白過來了,「原來母親當初讓我從昨天手中借畫就是為了掉包是不是?可是為什麼後來又讓我再借一次?」
詹氏讓宋蘭芝再次借畫,又故意引了宋蘭香來鬧,趁機毀畫,又提議讓姚可清修補,為的是將掉包的罪名嫁禍給姚可清,沒想到贗品被姚可清當場識破,計劃失敗,反被孫氏得了贗品拿出去賣,她費盡周折讓人去買畫,結果銀子拿了,畫卻被人卷走,如今想起來尤還覺得生日。
「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詹氏穩住心神,繼續勸說女兒,「若是此畫不毀,宴會結束後老夫人必然會追究此事,到時候你母親我……」
詹氏打了一手苦情牌,宋蘭芝于心不忍,卻並沒有一口答應,「母親先告訴我您為什麼要掉包祖母的畫,畫又為何出現在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