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秀秀都拖著尚未痊愈的身體的來找姚可清了,「當年是少女乃女乃賞了奴婢十兩銀子,奴婢才能將哥哥從亂葬崗里找回來另買了口棺材將哥哥葬了!少女乃女乃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听說忠義園也是少女乃女乃提議修建的,奴婢便厚顏再來求少女乃女乃一回,奴婢想將哥哥挪進忠義園里頭去,還請少女乃女乃給奴婢的哥哥具個名兒上去!今年哥哥的祭日奴婢去燒香的時候,哥哥的墳上已經長滿了野草和荊棘,明年奴婢興許就只能隔著荊棘看哥哥兩眼了……」
秀秀說完忍不住淚水漣漣,姚可清扶起她道,「我早就將你哥哥報上去了,等老夫人安排下來,你再去買口好些的棺材,再買身像樣的衣服給你哥哥換了,既然葬進忠義園的都是忠僕,那就要埋的體體面面的!」
秀秀連連點頭,激動的都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多……多謝……少女乃女乃!」
姚可清憐愛的拍了拍她,「你身子不好,就多歇歇吧,這些事兒到時候我讓別人去幫你辦,你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謝……謝少女乃女乃!自從哥哥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人對奴婢這麼好過了……」秀秀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姚可清心里一動,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問道,「不是還有你嫂子嗎?春兒對你不好嗎?」
秀秀似乎是有些為難,似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姚可清也催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許久之後秀秀透著不確定的語氣的嗓音才響起,「嫂子……嫂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對我……好是真的好,可是卻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我一直覺得我跟她應該是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可是嫂子好像並不這麼覺得,嫂子不止是對我,對她娘家人也是一樣的,總覺得她對我們並沒有我們對她那樣親近般的親近,讓人感覺怪怪的……嫂子不許我在人前叫她嫂子,讓我跟別人一樣稱呼她為春姑姑,可是就一個稱呼而已,有那麼重要嗎?至于區分的那麼明白嗎?而且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嫂子,不叫反而奇怪的很,奴婢剛開始改口的時候,身邊的人都用格外不一樣的眼神看奴婢,奴婢覺得很不自在……」
姚可清心道秀秀雖看著單純,但是心里卻還是清明的,這春兒果然是個內里藏奸的,自己竟然早沒發現,好在現在發現的也不晚,便也不再多言,只又安慰了秀秀一番,叮囑她好生修養,靜等國公府那邊的消息。
只是秀秀臨走時,姚可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問道,「你哥哥定親的時候是不是給了秀秀什麼東西做信物?」
秀秀回道,「是的,給了一對玉耳墜,是奴婢的娘留下來的,說要給未來的兒媳婦,只是奴婢卻從來沒見嫂子戴過……」
姚可清點點頭,揮退了秀秀。
秀秀走出正房,在廊下踫到了抱著一匹布料的春兒,春兒看到秀秀,驚喜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上次少女乃女乃說要送你去莊子上養病,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當時秀秀去莊子上時情況十分不好,眾人都以為她凶多吉少了,春兒亦是這樣以為的。
「嫂……春姑姑,我……我也是剛回來的!」秀秀剛剛才在姚可清面前說出了那樣一番話,出來便踫到了春兒,到底年紀小,做不到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時臉色有些尷尬。
春兒卻似乎還沉浸在秀秀平安回來的喜悅,沒有注意到秀秀的異樣,「回來就好!你是听說了忠義園的事兒才回來的吧?」
秀秀點頭,又听春兒接著道,「我也正打算跟少女乃女乃說呢,總不能讓你哥哥就這樣葬在無名荒地里!」
你哥哥!而不是夫君!
秀秀似乎明白了為何自己總覺得和嫂子親近不起來,因為嫂子似乎從來都不認為她是自己的嫂子,不是哥哥的妻子……
秀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接下來春兒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听見,直到春兒拔高了音量叫了她一聲,「秀秀?」
「啊?怎麼了?」秀秀一臉茫然的回神。
春兒憐愛的嘆了一聲,「你大病初愈,不宜太過勞累,趕緊回去歇息吧!晚上我給你做你最愛的糖糕!我給少女乃女乃送塊料子過去!」
秀秀點點頭,跟春兒分開,往自己屋子走去,春兒看了秀秀的背影良久,眼里閃過一模復雜的神色,卻終化作冰冷。
春兒將料子拿給姚可清,「這是您要的料子,可是這個?」
姚可清看了一眼點頭,「這是給你的!」
「給……給奴婢的?」春兒詫異。
「給你的!」姚可清重復了一遍,「秀秀剛剛來找我說是想把她哥哥也葬進忠義園去,我答應了她!早年她哥哥下葬的匆忙,壽衣棺材皆是下下等的,正好趁機換了好的,這料子你拿去給她哥哥重新做一身壽衣吧!你是他的未婚妻,又為他自梳,終身不嫁,由你來做是最合適的!」
春兒只手上的布料瞬間變得異常燙手,險些都要拿不住了。
「怎麼?你不願意嗎?」見春兒遲遲不回答,姚可清似是疑惑的問道。
春兒垂下頭,片刻後再抬起時已經一臉淚痕,眼里滿是痛苦和哀傷,淒聲道,「謝少女乃女乃!」
然後就要抱著布料退下,卻又被姚可清叫住,「等等……」
春兒聞聲回頭,「少女乃女乃還有什麼事吩咐嗎?」
姚可清沉吟道,「秀秀養病的時候都吃了些什麼呀?」
春兒心頭一沉,面上卻操持一貫的平靜,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答道,「皆是清淡的食物!都是下廚房送來的,具體是哪些菜式奴婢就不記得了!可是飯菜有問題,秀秀她才遲遲未能痊愈的?」
姚可清肅穆的點頭,「確實!太醫仔細檢查過後發現秀秀是吃了與所服用的湯藥相克的飲食才導致病情反復加重的!」
春兒臉上立刻浮現出內疚的神情,自責道,「都是奴婢不好,日日守著她竟然都沒想到問題出在吃食上!若是奴婢再細心一些,她也就不用遭那麼多罪了……」
春兒越說越自責,最後竟然有些聲淚俱下的意味兒了,姚可清冷眼看著她哭完,看著她自圓其說的給自己找台階下,「好在她沒事,不然奴婢的罪過就大了!」
「是呀!幸虧秀秀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的又何止是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