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藕姐姐,皇後娘娘又來求見太後娘娘了」稟告的小宮女為難的道。
荷藕站在殿門口遙遙看了一眼安泰宮外站著的皇後,無聲地嘆了口氣,「知道了,我這就進去稟告娘娘,你下去吧「,她剛走進去就見剛剛還在誦佛的鄭皖正閉著眼小憩,荷菱朝她輕輕搖了搖頭,這就是不見的意思了。
荷藕悄悄退了出去,走到袁媛跟前欠身道︰「稟皇後娘娘,太後娘娘方才誦經累了,此刻正在休息,怕是不能見娘娘了,娘娘請回吧」
袁媛與前兩次一樣,笑著說知道了。干脆利落地帶人回了宮。荷藕站在宮門口看著鳳輦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了,這才回殿內。
「皇後走了?」鄭皖睜開眼看著進來的荷藕,面上倒是看不出什麼情緒。荷藕忙道是,鄭皖點了點頭,「從明天起,就說哀家身體不適,閉宮謝客。」
荷藕和荷菱詫異地交換了個眼色,荷菱道︰「娘娘此舉,怕是會讓皇後娘娘心懷芥蒂……」
鄭皖看了看桌上莊昭親手刻的鳳凰鎮紙,笑了笑「這次皇帝給的教訓足了,皇後這是學聰明了。她若來我跟前盡孝,不管提不提昭兒的事,我總得顧念她一二,皇帝也得禮遇三分。」
「可是陛下應該知道皇後娘娘是……」荷菱遲疑了下,到底沒有說出口。
鄭皖嗤笑了一聲,「假意真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外人看來,皇後是再沒有半點不好的。」皇後也許確實沒錯,可是皇帝和昭兒說到底都是她的親骨肉,她如何能不偏袒?人總是自私的,皇後未免把她想的太好了。可惜了……
袁媛剛回到宮,就看見一個其貌不揚的太監站在殿門口,看身上的太監服明顯是在御前伺候的。
袁媛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宮女蓮心,蓮心忙帶著那小太監進了內室。袁媛威嚴地掃過剩下的人,「今日之事若是傳了出去,本宮可就不客氣了!」
等听到滿意的回應,才進了內室。那小太監見她進來,忙輕聲道,「奴才不便久留,今日順王殿下入宮,按照娘娘的吩咐都說了,只是……」
袁媛眉頭一緊,「只是什麼?」
「只是陛下似乎很是惱火,說順王殿下欺君罔上!」
袁媛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怎麼可能?之前明明都好好地,陛下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火?」
她看向那個小太監「你可是漏說了什麼?」
小太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惶恐︰「奴才不敢!陛下接見順王殿下一直和長公主殿下在一起,奴才以為……」
袁媛冷笑了聲,「我說呢」她瞥了眼嚇得發抖得小太監,露出溫婉的笑容,「你辛苦了,回去吧。別叫鄭公公發現了。」說著給蓮心使了個眼色。
蓮心會意地扶起那小太監,從袖中掏出一個香囊,客套地塞了過去,兩人眼神一撞,各自撇開眼去。等那小太監走了,蓮心扶著袁媛在貴妃榻上坐下,端過茶盞,眼見著袁媛抿了一口,才開口道「娘娘,順王殿下這次被罵,若是他知道是長公主所為,那麼……」
袁媛嘆了口氣,放下茶盞「先皇在位時,順王的處境還要好幾分,如今,他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罷了!」
蓮心看袁媛露出幾分疲色,悄悄走到她身後輕柔地捏著她的肩頭。袁媛的身體明顯放松了下來,鳳冠處垂下的紅寶石垂墜隨意地撂在額頭上,冰涼的沁人。
「明日傳消息出去,讓父親斷了與順王的往來」
蓮心一怔,手上的動作一停,低下眼瞼道「奴婢知道了」
袁媛嗯了一聲,閉上眼楮,擺手示意蓮心退下。蓮心輕手輕腳地換上了安神香,放下帷帳,這才退了下去。
「蓮心姐姐好」殿門前守著的宮人見她出來,忙輕聲問好。
蓮心點了點頭。看到御膳房的黃太監匆匆朝這邊來,忙迎上去「黃公公好,您怎麼有空過來?」
黃太監忙道不敢,嘿嘿笑道「蓮心姑娘快折煞老奴了,這不,聖上御賜一道八珍鴨。奴才給皇後娘娘送來了。」
蓮心詫異地看了看天色,「這還未到用膳的時辰,怎麼陛下……」
黃太監甩了甩拂塵,仿佛沒有听到一樣,只是習慣性地彎著腰笑。蓮心看了看四周,又拿出一個香囊來,壓低了聲音道︰「還請黃公公透露一二」
黃太監環顧了一圈,偷偷接了放到袖子里,手指朝安泰宮的方向比了比,又大聲道︰「奴才只負責送到,其他一概不知。奴才這就告退了」
蓮心欠了個身,笑道︰「有勞黃公公了,改日定要請你喝茶」
等人走遠了,蓮心看了眼小太監手上捧著的八寶鴨,神色復雜。這條路,難道真被袁皇後走通了不成?算了,不論如何,先把袁皇後反悔的事情稟告順王殿下再說。蓮心借口要方便,匆匆來到更衣處。所幸的是四處無人,她把手里的帕子撕成兩半,偷偷塞到暗格內。自會有人來拿。
順王在先皇在世的那些年,內有郭夫人,外有端和長公主,朝堂之上更有聖心。當時何等意氣風發,如今郭夫人不過是個太妃,後宮之中已然是使不上力。端和長公主素來與今聖不和,今聖即位,她的處境也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皇帝的女兒和皇帝的姐姐,又如何能相同?正如她「長公主」的封號一般,原本是先皇特地賜予,以顯示對她的寵愛。可今聖卻把所有姐妹都封了長公主,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順王的路,是越走越難了。
蓮心心事重重地走了回去,絲毫沒有發現在她身後堪堪露出的一角衣袍。
而皇帝寢宮這邊,鄭奉也正頭疼著。小祖宗睡著肯定不能叫起來,皇帝又氣在頭上,前殿跪了一殿的人,這可怎麼辦喲!素來穩重的鄭公公急的不住跺腳,來來回回走了十多趟,總算听見里面叫水。自己從小宮女手里端了剛裝上熱水的銅盆就進去。
白茶見是他端了來還吃了一驚,又見他一臉焦急,心里明白了幾分,打趣道︰「鄭公公,瞧你急的火燒眉毛的,是不是陛下又發怒了?」白茶雖然怕莊晉,可她對鄭奉卻是極為親近。因此說起話來要少了幾分顧忌。
鄭奉白了她一眼,「白丫頭,又說風涼話了不是?」他朝前殿的方向拱了拱手「天子一怒,那是什麼光景?陛下是沒有在殿下面前發過火,等你見著了,才知道什麼叫害怕?」
白茶吐了吐舌頭,邊說話邊替莊昭擦臉「哼,那當然,陛下可寵愛殿下了。」
莊昭不理會白茶的擠眉弄眼,見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對著一旁等著的鄭奉道︰「公公去端一碗熱湯來,我給皇兄送去」
喜得鄭奉連連作揖,哎個不停。眉毛都要跳起舞來了,樂的白茶捂嘴偷笑。鄭奉也不管她,琢磨著該去給御膳房的黃老頭說一聲,今天陛下胃口可能又開了……嗯,是件大事。
莊昭帶著白茶等人剛走到前殿門口,就看見地上跪了一地的宮人。她詫異地挑了挑眉,指著其中一個眼熟的,鄭奉的干兒子道︰「小桌子,你過來。」
跪著的宮人臉都趴在地上,只知道有人來了,卻不知是誰。直到听見莊昭的聲音,緊繃的神經才都放松下來。哎喲媽呀,總算是來了。
小桌子抹了抹頭上的虛汗,彎著腰小步跑到莊昭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白茶的膝蓋反射性的一抖,好疼……
莊昭朝殿內看了一眼,低聲道︰「怎麼回事?」小桌子委屈的都要哭了,嚶嚶嚶地道︰「奴才也不知,只是順王殿下走了後,陛下就叫我們出來跪著」
莊昭蹙了蹙眉,又是順王。皇兄素來不是易怒之人,讓他們出來跪著,應該只是一個信號︰順王惹惱朕了,你們看著辦吧!
果然,等莊昭端著湯盅進去的時候,某個應該氣得說不出話來的人正饒有興趣地自己跟自己下棋。听見腳步聲,他心不在焉地朝門口看了一眼,看到莊昭手里端著湯盅,他立時站起身來迎上去。一只手把她手里的東西接了過來,隨手放在小幾上,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湊過來親了一口。
「是不是鄭奉那個老東西來煩你了?」他舍不得挪開腦袋,就湊在她耳邊講話,看到她敏感的耳垂迅速變紅,低低一笑,莊昭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化了。軟軟地靠在他懷里,「沒有,是我自己醒的。」話音軟糯得她自家都不好意思。
皇帝親昵的掐了掐她的鼻尖,放開她,朗聲道︰「小桌子,進來!」
一直留心听著里頭動靜的小桌子一下子蹦了起來,笑成了一朵花,彎著腰跑進來,盡量不發出大聲音地跪地行禮,唯恐又觸怒了這位爺「奴才在」。
「讓他們都起來吧,叫鄭奉過來」皇帝繞開屏風,踱到書桌後面,隨手翻了幾本折子丟了出來。
小桌子忙道是,叫外頭跪著的人起來伺候。又對著白茶道「哎呦我的好姐姐,今兒是不能夠招待您了,我這就叫干爹去,您還請自便」
白茶不在意地笑了笑,「還不快去,晚了叫你干爹賞你幾個大嘴巴子!」她站在殿門口等著,心道就這點心思,也不知道鄭奉是怎麼挑的干兒子。
鄭奉看到自己干兒子一溜煙地跑到跟前,臉笑的連眼楮都看不到,就氣不打一處來。
「干爹,陛下傳你」小桌子氣喘吁吁地道,又壓低聲音道「陛下扔了幾本折子」
鄭奉一凜,邊走便小聲囑咐道「這話過了今天就別再提,否則小心你的腦袋!」叮囑完小桌子,鄭奉皺著臉快走到殿外,見白茶仍笑著呆在門外,才定了定心。彎著腰進去,走到御案旁,眼角瞥到那幾本折子,低眉順眼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