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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格外明艷,袁媛等人站在長長的宮道上,雀躍的心情仿佛就在枝上的小鳥一樣,一刻也平靜不下來。袁媛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長長的眼睫毛垂了下來,瞧著極是可人。

「喲,鄭爺爺,您辛苦!」小太監說著要來扶那個富翁打扮的老人,他看了看說話的小太監,甩了甩手里的拂塵,「小兔崽子,你爺爺還會走呢!你獻個屁的殷勤,滾滾滾!」

那小太監被罵了臉上還笑呵呵地,一臉的忠厚老實。

鄭奉掀了掀眼瞼看向一群女子,慢吞吞道︰「諸位隨我來吧,丑話說在前頭,今日能不能中都是個人的緣法。待會聖上面前失了態」他掃了一眼眾人,冷哼了一聲,「咱家也只好對不住了!」

鄭奉是伺候莊獻多年的老人了,在莊獻面前極是得臉,這一點光從他一身寶藍色掐銀邊蟒服就可以看出來。因此眾人都不敢得罪,忙稱是。

鄭奉眯著眼指著袁媛左手邊穿粉色褙子的女子道︰「這是誰挑出來的?」那小太監看了兩眼,才湊到鄭奉耳邊輕聲說了個名字,袁媛甚至不必抬頭就可以感受到那女子的緊張害怕。

鄭奉咳了聲,轉過了身子,這才慢悠悠地朝大殿走。那女子這才松了一口氣,抬起腳準備跟著眾人往前走,突然從旁邊走進來兩個小太監,一人一個胳膊就拖著她往後走,她還來不及喊出聲就被人塞了塊帕子在嘴里,死死堵住嘴。

此舉嚇了後面的選女一跳,卻誰也不敢出聲,低頭往前走著,甚至不用小太監發話,就有人上前補了那女子的空位。

直到鄭奉領著她們在階下站定,袁媛壓在心口的那口氣才緩緩吐了出來。她低頭盯著繡鞋上那一叢海棠出神,直到唱禮太監喊到她的名字,才小心翼翼地跟隨自己一列的人走入殿中。大殿里燻著尋常的百合香,燻染出淡淡的溫馨。

只听見座上一個成熟的男聲道︰「琳兒看這列如何?」

尹琳歪頭打量了一下眾人,指著袁媛道,「那個穿石青色褙子的,抬起頭來」

袁媛心下一怔,抬起了頭,眼楮卻始終盯著地上,不敢往上瞧一下。心里卻思量道,這聲音嬌俏稚女敕,想必是新進宮的妃嬪,又能在殿上說上話的,只有正得寵的湘嬪。

尹琳看了眼皇帝右手邊坐著的溫潤男子,咬了咬菱唇,甜甜一笑,「臣妾看這個就不錯,皇上看呢。」

鄭奉忙彎下腰,把袁媛的家世報了一遍,皇帝听到河西袁氏之女的時候眯了眯眼,溫聲道︰「袁紹禹可是你祖父?」見袁媛點頭稱是,皇帝轉頭看向鄭皖,「皇後是怎麼個意思?」

鄭皖連臉都沒有側過來,淡淡道︰「瞧著是個可心的,就留下吧」

郭夫人拿帕子遮著臉笑道︰「姐姐瞧誰都可心,我記著先頭選湘妹妹的時候也是這一句吧。」

鄭皖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皺,對下面站著的袁媛道︰「袁氏,溫馴嫻靜四字,何解?」

郭夫人被這話一噎,立起眉頭就想說什麼。她身旁的何夫人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搖了搖頭。她們兩人也都是伺候莊獻的老人了,憑著資歷熬到夫人的位子,郭氏有個女兒還好,何氏卻連個子女都沒有,平日里也從不與人爭長短,見到郭氏又要頂撞鄭皖,忙拉住她。

郭氏哼了聲,倒是沒有再說什麼。

袁媛細聲答道︰「臣女以為,不多言不大驚,溫和平順,誠可為貴」她垂著頭欠了欠身,不卑不亢地態度引得鄭皖點了點頭,對身邊伺候的荷菱道︰「賞袁氏珠花一對」

皇帝模了模胡子笑道︰「既然皇後賞了,那朕也賞一賞吧」,皇帝沉吟了一下,「不如就賞你個太子妃之位,如何?」

這話一出,四座皆驚。湘嬪臉色一變,勉強笑道︰「陛下,太子選妃乃是大事,如此,未免太草率了……」

莊晉左手邊的女子笑道︰「這些選女可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袁氏又是世家大族之女,要說太子妃,倒不失色」,她轉頭看向一向心思莫測的太子,「不知皇弟意下如何?」

袁媛偷偷看向這位說話的女子,只見她一襲大紅掐金邊鳳繡宮裝,頭上珠玉琳瑯,一支赤金九頭鳳釵,便是與鄭皖頭上的鳳冠上的鳳嘴相比也毫不遜色。宮中皆知,眾皇子女中,最得聖心的便是皇長女端和長公主,如今看來真是所言不虛。

莊晉瞥了一眼袁媛,「兒臣皆由父皇母後做主」

皇帝嘖了一聲,虛指了指莊晉,笑罵道「你啊,就這個臭脾氣!」鄭奉笑呵呵地湊趣道︰「太子殿下孝順,陛下您說好的,太子殿下哪有說不好的!」

皇帝睨了他一眼,嗤道︰「老東西,就你會說話!」他想了想,「傳旨禮部,叫他們著手去辦吧,就在今年年內挑個好日子。」又加重語氣道︰「要大大的辦,辦的好,朕重重有賞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眾人也都笑了起來。袁媛也行了大禮謝恩。

皇後看了一眼右手邊的藍衣女子,對方點了點頭,覷著皇帝的臉色,狀似不經意地道,「說起來宣兒還比太子年長幾歲呢,不如陛下也替他選個正妃吧」

皇帝還沒說話,端和長公主先搶話道︰「宣兒選妃是大事,怎麼能……」她還沒說完就知不對,忙止住話音,可在坐的哪個不是人精?互相看了一眼,大殿上都靜了下來。

鄭皖抿了口茶,嘴角一彎淺笑。端和這個脾氣,真是討人喜歡。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鄭皖,點了點頭,頭上的玉冠珠發出泠泠的聲音︰「喬妃說的有理,朕看惠州柳氏就不錯,堪當順王妃。」他像是想起什麼,偏頭看向鄭奉「禮部那里,記得一並去說了。先讓他們安心準備太子的婚事,順王的就在往後拖些,但也不可怠慢了!」

鄭奉小心翼翼地低頭稱是,眼見著皇帝興致寥寥,腰彎的更下,輕聲道︰「陛下,這大半天了,您也該乏了,不如先回內殿小憩一番。」

皇帝唔了一聲,朝湘嬪伸出手,「湘嬪,你來伺候朕」鄭奉極有眼色地往後退了幾步,把位置留給了湘嬪。湘嬪頂著各人或羨或妒的眼神,儀態萬千地站了起來。她對著鄭皖甜甜一笑,挑釁的意味不言而喻。

鄭皖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領著眾人唱禮道︰「恭送陛下」直到皇帝一行人的身影出了殿門,眾人才坐下來。

鄭皖掃了一圈殿內,抿了口茶,內廷新奉上的春茶,果真是令人唇齒留香。她端著白玉茶盞細細端詳,似是入了神,邊道「諸位妹妹想必也累了,就都回去歇著吧。」

郭夫人和何夫人對視了一眼,兩人站起來後其余妃嬪才站起來,嬌聲道「謹遵娘娘懿旨,妾等告退」

喬妃特意留到最後一個,看到其余妃嬪都離開了,她才走到鄭皖身邊,嬌滴滴地道「恭喜姑母了,想來不日姑母就可以抱上皇孫了。」

端和長公主聞言冷笑了一聲,也不給鄭皖行禮便甩袖走了出去。莊晉摩挲著腰間的玉玨,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過。

鄭皖渾不在意,伸出手拉喬妃在身邊坐下,親昵地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本宮看今日陛下心里不舒服,想來這幾日不會召你了,你若嫌悶得慌,就來姑母這。內廷那邊新選的一批伎子,听說都不錯。」

喬妃乖巧地應了一聲,順勢起身告退,把時間留給了這對天下最尊貴的母子。

鄭皖這才看向莊晉,「我听說,郡國公昨日被削了爵」,看著莊晉無動于衷的表情,鄭皖嘆了口氣,她這個兒子,別人說他是謙和溫潤,她自己卻最了解不過,一向是面軟心硬。朝堂之上,更是鐵血手腕,老臣之中一向對他頗有言辭。

莊晉挑了挑眉,「是誰在母後跟前嚼舌根?」他把目光移向一旁伺候的荷藕,目光雖然溫和卻看得荷藕一抖。

鄭皖安撫性地看了看荷藕,轉頭對著莊晉罵道「怎麼,我不能知道不成?這些朝堂之事,我不懂,也不便說你什麼。可你妹妹宮里的那幾本小人書……」她哼了聲「昭兒性子本來就驕縱,你還一味地依著她,將來可怎麼好!」

莊晉不以為意道「昭兒是公主,驕縱一些又如何?何苦昭兒听話懂事,哪里像母後說的」

而莊晉口中听話懂事的莊昭,此刻正噘著嘴坐在堂上,下面跪了一宮的宮人。仿佛永遠不知疲倦的嬤嬤大聲誦讀著女訓,目不斜視。即使莊昭哀怨的盯著她看了半天,她也不為所動。莊昭只好托著腮看向白茶,古靈精怪地沖她擠眉弄眼。

「公主,今日的《女訓》奴婢已經讀完了,明日奴婢再來」嬤嬤謙順地行了個禮,她心里清楚,溫敏公主是皇後和太子的心尖子,一時受了罰也只能好生伺候著。莊昭忙直起身子,笑道︰「有勞嬤嬤了,白茶,去拿前些日子內廷司送來的春茶給嬤嬤帶上」她雖年幼,性子跳月兌,可這宮里的處事之道,只要她想,用起來尚可稱得上是得心應手。

皇帝到了內殿,尋思了一會,拉住湘嬪的手,「依你看,太子,怎麼樣?」

湘嬪心神一凜,忙起身回道「太子是陛下教導出來的,自然是極好的」

皇帝哼笑了一聲,嘆了口氣道︰「朕不過是問問,你緊張什麼。罷了,退下吧。」

湘嬪忙行禮退下。

鄭奉讓人把冷了的茶換下,端了溫茶遞過去。皇帝看了他一眼,接過茶抿了一口,「順王的婚事賜的倉促,是要安撫一下。否則宣兒心里怕是不好受,這樣,你替朕去」皇帝沉吟了一會,「不要帶人,悄悄地。」

鄭奉彎了彎腰,「是,奴才明白」見皇帝臉上露出疲色,忙道︰「時辰還早,陛下要不小憩一會。奴才讓他們換了安神香來。」

皇帝點了點頭,讓宮女伺候著睡下了。

鄭奉這才松了一口氣,給自家干兒子使了個眼色便出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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