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七月廿三,大吉,宜嫁娶、入葬。
江意雨天還沒亮就被拉起來打扮。
黎國的婚服是按著景國的制式來的,但也做了些改動,腰身那掐得極細,盈盈一握。
給她絞面的嬤嬤對她的肌膚贊不絕口,「王妃娘娘的臉兒可真女敕,像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奴婢都不敢下重手,生怕傷了娘娘呢!」
她說是這麼說,往上糊脂粉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含糊。
等她上完妝,江意雨往鏡子里一瞧,靜了一瞬,默默把頭轉到一旁,看著身側不停打著小哈欠的江意水。
江意水為了陪她,特意和她一起起得,雖說困得睡眼朦朧,可就是不肯去睡,非要陪在江意雨旁邊,說是怕她一個人會害怕。
江意雨心一暖,就讓她呆著了。
見江意雨轉過頭來,江意水立馬收了困意,笑眯眯地夸道︰「三妹妹真好看!」
還好看呢,連臉都快看不清了!
江意雨瞥了她一眼,又轉回去了。
江意水扯扯沉寒的袖子,撫著臉頰,小聲問道︰「我剛剛沒露陷吧。」
沉寒笑著搖頭,「女郎說話可真誠了。」
旁的不說,就光一雙水汪汪的眼,就算是說謊,听上來也甘之如飴。
江意水這才放心,拍了拍小胸脯,又緊張兮兮地問道︰「我嫁人的時候,是不是也要和三妹妹化一樣的妝啊?」
「沒錯,只會比今天涂得粉更多。」江意雨頭也不回地放狠話嚇她。
居然被三妹妹听到了……
江意水立馬噤了聲,把手放到膝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時間最長的倒不是妝容,而是發髻。
烏發一圈圈盤上去,拿各式各樣的金簪固定住,等到最後收尾的時候,就見雲鬢寰寰,簪花繚亂,一派富貴端莊之相。
嬤嬤收了手,恭敬有禮地道︰「離吉時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娘子和王妃娘娘說會兒話吧,奴婢們就先告退了。」
她領著一干人退下。
茵茵伸出一截藕臂,讓江意雨搭著,借力站起來。
她身上的吉服幾層疊在一塊兒,重得要命,更別提滿頭的珠寶玉翠了,似乎一低頭,整個頭都要掉下來似的。
「姐姐,我要走了。離你的婚期還有一兩個月,你自己一個人在宮里,要好好地,知道嗎?」江意雨滿臉的脂粉,連眉目都有些模糊,實在算不上好看,可江意水卻覺得三妹妹這會好美,說話的聲音也好柔,還有一點點像娘。
江意雨自己也覺得可笑。
明明曾經那麼討厭這個小傻子,可到最後,居然有些舍不得。
「三妹妹,你放心,等我出了宮,我一定常常去看你。」江意水含著淚,成了個小哭包,抽抽噎噎地道︰「我們還一起玩。」
江意雨拿帕子給她擦著淚,「好了好了,說話就說話,哭什麼。等你嫁到了薛府,就盡管來找我,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嗯?」
她綻開一個笑臉,江意水也跟著她笑了起來。
「王妃娘娘,吉時到了。」外頭響起嬤嬤不高不低的聲音。
江意雨應了一聲知道了,把手里的帕子塞給江意水,提著裙角一步步往外頭走。
裙擺上展翅的鳳凰隨著她的走動而動著,像是真得飛起來一樣。鮮活靈動,卻又帶著股不知名的危險。
江意雨打開門,一步跨了出去。
朝陽剛剛露出絲光芒,溫暖的光照在身上,江意雨最後回頭看了眼淚眼朦朧的江意水,這才跟著嬤嬤們往外頭走去。
步下台階時,前面的嬤嬤特意囑咐道︰「娘娘小心著些。」
江意雨用心地嗯了一聲。
前路漫漫,她是得小心點走。
成王早就在府里和幾個兄弟喝開了。
其余幾個皇子性子都軟,平時不怎麼愛交際。眼下成王大婚,他們才出來露了個臉。
「老四啊,听說你最近往那個什麼楚香館跑得很勤,怎麼著,那里的姑娘夠勁?」二皇子搭著四皇子的肩,沖他擠眉弄眼。
五皇子笑道︰「二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四哥最近看上的不是姑娘,而是男的!」
「男的?」二皇子恍然大悟,「這景國的男人涂脂抹粉的,看上去和女人還真沒什麼區別!」
四皇子不樂意了,「二哥,誰說男人就不能涂脂抹粉了!」
二皇子哈哈笑道︰「行行行,你說行就行。」
嘖,笑聲真刺耳。
四皇子把他推到一邊,跟五皇子聊道︰「五弟,我跟你說,這個楚香館不知搞什麼名堂,弄了個斷手斷腳的人來,這楚香館里的小倌要是犯了錯,就會被下了藥和那人關在一塊。」
五皇子一口酒嗆住了,咳嗽了好幾聲,「斷手斷腳?這還能看嘛!」
四皇子也厭惡地蹙起眉,「誰說不是呢!我之前看中那人,前幾日犯了點小錯,就被關進去了。你說,他都踫過那種髒東西了,我怎麼還下的了口?這不成心惡心爺嘛!氣得我把楚香館砸了一通!」
五皇子樂了,「嘿,四哥長脾氣了啊。」他端起酒杯勸酒,「來來來,喝酒喝酒。讓弟弟看看你這酒量長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