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太子被廢之後,後宮好像驟然間被罩了個蓋子似的,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又是一個雷雨天,萬花宮里迎來了一位稀客。
薛嬤嬤撐著傘過去迎他,笑道︰「老哥哥貴人事忙,能來我這,想必是有什麼旨意要宣吧?」
戚風著一襲灰藍色長袍,隱在夜色里,面上帶著萬年不變的笑,語氣熟稔地和她寒暄,「到底是瞞不過你,皇上這幾天心情煩悶,難得今日有了興致,這不,又有人要有福了。」
薛嬤嬤抿唇一笑,「是福還是禍可不一定呢。」伴君如伴虎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戚風不置可否。
「是哪位啊?」薛嬤嬤問道。
戚風淡淡道︰「還能是哪位,自然是周家娘子了。」
這個結果也在兩人意料之中。
周蘅第一次被召,又是秀女當中打頭的,雖然和皇帝相處過一回吧,可那經歷真算不上好。這麼一來,人難免有些緊張。
薛嬤嬤給她沐浴擦香,熟練地安慰道︰「娘子不必過于擔憂,皇上對女子還是很溫柔體貼的。」
周蘅想起皇帝的表現,挑了挑眉,如果那也叫溫柔體貼的話,世上恐怕就沒有急色鬼一說了!
寢衣輕薄柔軟,還透著微微的紅色,穿在周蘅身上,更顯出她的肌膚白女敕,特別是領口下那一塊皙白,叫人想伸進去一探究竟。外頭套了一件輕便的大袖,看上去整整齊齊地,薛嬤嬤這才點頭,扶她出去。
皇帝剛沐浴完,坐在榻上拿著本閑書看著,後頭宮女們拿燻爐替他燻著頭發,沒一會就被他趕下去了,「朕又不是那些娘娘唧唧的文人,濕著頭發怕什麼?烘干朕反倒嫌熱得慌,都走開,別在朕跟前礙眼!」宮女們伏身在地上,慢慢地退了出去,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就怕觸了他的霉頭。
戚風領著周蘅進來,「皇上,周娘子到了。」
皇帝看著書,眼都沒有抬一下,嗯了一聲,也不說要把周蘅怎麼辦。
戚風淡定自若地看著周蘅,朝皇帝的方向比了比手,示意她過去,自己先退下了。
周蘅愣在原地猶豫了下,慢慢地抬腳走過去。
她先前一番折騰,眼上帶著的香,就是皇帝想忽視都忽視不了。他隨手把書一扔,支著下巴側頭打量著她。小尖臉兒,柳葉眉微翹,一雙眼帶著傲氣,氣質倒還是那般冷。
「來宮里這麼久,感覺如何?」他開口問道。
第一句話就讓周蘅不知道怎麼回。
她平靜地回道︰「京城妾是第一次來,總覺得比江南干燥了些,不過卻有些別樣的清爽。」
皇帝笑了一聲,指了指她,「在宮里能感受到清爽,你也算是獨一個了!」這話也不知道是褒是貶,周蘅勉強笑了笑,沒有接話。她不配合,皇帝卻仿佛起了興致,拍著旁邊的位子讓她坐下。
她撫著裙擺坐下來,還沒坐定,旁邊就伸過來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隨之而來的是濃郁的龍涎香氣。
她怕癢似的往旁邊躲了躲,剛好撞進皇帝懷里,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總之皇帝還是很享受的。
算起來從江南回來之後,他就沒怎麼招過後妃了……他的手從腰上一點點往下挪,周蘅如坐針氈,一方面覺得這場景難堪,另一方面又不敢再推開他。誰知道皇帝會不會像上次一樣,一怒之下揮袖而去,那她絕對會成為整個後宮的笑柄的!
皇帝身經百戰,技術還是很了得的。
周蘅酡紅著臉躺在他懷里,腦子里迷迷糊糊地想到了這句話。
一夜旖旎,皇帝起來上早朝時,心情算得上是艷陽高照。
戚風給他更衣,邊笑道︰「昨兒下了一場雨,今兒個就放晴了,原是照著皇上的心情來的。」
皇帝笑罵了他一句,扭著脖間的方扣,看了眼床上跪著的周蘅,「周氏辛苦,封個嬪吧。」
一上來就封嬪,可見皇帝對「周蘅」的滿意。
周蘅雖然在床上,也還是鄭重地行了禮,「謝皇上。」
等皇帝他們走了,她才松懈下來,躺在床上看著明黃帳子掛著的香囊,眼神慢慢放空起來。
賜封後妃,自然得先要告知皇後。
自從太子被廢之後,皇後整個人就都陰郁下去,原先還有些笑容,現在也全都看不見了。
茂嬌公主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听到皇帝的旨意,皺起了眉,「爹居然還有心情召幸新人!」
在她看來,皇後都已經這樣了,皇帝怎麼說也該過來看一看吧!結果呢,什麼都沒有!這也就算了,夫妻倆還冷戰起來了。
皇後道︰「寒秋,拿鳳印來。」
茂嬌公主不依地喊了聲娘,皇後沒理她。等蓋完章,皇帝的人走了,她才道︰「來人,去請貴過來,寒秋,傳話六宮,就說我身體不適,鳳印暫由貴妃掌控,六宮也讓她先管著。另外,賢妃懷著孕,听說她們漢人女子身子弱,胎容易保不住,就讓她不要到處走動了,好好在她宮里呆著吧!」
單給賢妃下禁足令,難免顯得皇後有些無理取鬧。可皇後把鳳印交在前頭,皇帝就是想發作,也得想一想皇後的心情。
茂嬌公主只是不解,「娘,你避開她們做什麼?難不成咱們還怕她們不成?」
皇後模模她的頭,「茂嬌,你上的課都忘記了不成?咱們這時候退的越多,你爹心里就會念咱們的好。你這段日子也收斂些,知道了嗎?」
茂嬌公主轉了轉眼,狡黠一笑︰「我明白了!」
周蘅既然封了嬪,自然不能再回萬花宮和秀女們擠一起了。
貴妃領了皇後給的「燙手山芋」,自然得擔起重任來,隨手給她指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宮殿,讓人趕緊把她領過去。
過去之前,周蘅還得回去收拾收拾東西。
以往和她交情好的,早得了消息等在她房門口,言笑晏晏道︰「早知道周姐姐是個有福氣的,才貌雙全,正好讓我等說中了不是!」
水碧在一旁月復誹,合著在船上冷眉豎眼的人不是你們似的!
周蘅冷淡的一點頭,「辛苦各位了,我昨日勞累,眼下不想多說話,你們先回去吧。」
幾人不免有點尷尬,強顏歡笑道︰「是我等考慮不周,打擾周姐姐了,我們這就回去,周姐姐好好休息,日後咱們姐妹還要多見面才是。」
周蘅都遷了宮,再多見面,也只能是周蘅招她們或是皇帝召幸她們了,無論哪一種,用心都是昭然若揭的,周蘅輕輕一笑。
她略略收拾了一下,卻沒有去新宮里,而是先去了江意水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