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們按捺住心里的歡喜,矜矜持持地走過來。
周蘅走在當先,髻上的鳳釵熠熠流光,賢妃不著痕跡地眯起了眼。
「爹。」茂嬌公主掃了一眼眾人,眼楮一轉,又出了個主意,「我听說漢人女子最重婦德,要什麼逆來順受,那我打她們一巴掌,她們應該也不會還手咯?」
殿里一寂。
賢妃溫婉和氣地開口,「殿下莫要說笑了,娘子們都是嬌人兒,哪里能說打就打呢?」
茂嬌公主一听她開口就冷了臉,「我從來不說笑。什麼嬌人兒,不過是一群奴隸罷了,真以為擔個妃子的名頭就能怎麼樣了嗎?」她冷笑,「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到時候丟了臉不要緊,丟了命可沒處後悔去!」
賢妃被她這麼一通譏嘲,臉上自然掛不住,扯著帕子默默擦著淚,也不叫委屈。
那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還是很叫男人憐惜的。
可在場四個男人,三個男人是不敢瞧她的,唯一一個皇帝,漫不經心地抿了口酒,全當沒听見。
皇帝的態度已經夠明顯,皇後也懂得見好就收,對著茂嬌公主說了一通,才笑著用不甚熟練的漢語打圓場,「小嬌兒也是對娘子們好奇。娘子們多才多藝,有誰願意獻上才藝的,也盡可站出來,讓小嬌兒開開眼界。」
她和茂嬌公主之間交談卻是用的胡昆語,賢妃她們是听不懂的。
唯一听得懂的貴妃,笑靨如花地倒著酒,一不小心還撒了一半在外頭。
皇後雖說是對眾人說得,可眼神一直落在江意水身上,顯然是有意讓她拔個頭籌。
江意水垂著臉兒,柳煙眉彎彎,不言不語,卻能令人感受到一片沉靜。
似乎那日自坤寧宮回去後,她就越發柔默起來。
皇後想著萬花宮里頭眼線傳來的話,倒也不好多苛責她。
也罷,少出些風頭也好,萬一勾起了皇帝的興趣,那可就難辦了。
她把目光轉到周蘅身上,輕輕點了個頭。
周蘅咬唇,雖然不滿皇後把自己排在江意水後頭,但既然有機會,她也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來,福一福身,「妾願意為皇上和娘娘獻上一曲漢宮秋月。」
許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她這回可就大膽多了,眼神直接看向皇帝,秋波盈盈,媚意橫生。
皇帝手摩挲著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皇後微微一笑,就知道他會喜歡這種夠野的。
「既然如此,那就請周娘子彈一曲吧。」她端坐堂上,眼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寄人籬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周蘅低下頭,把所有不合時宜地驕傲都吞進肚子里。
她隨宮人走到後頭,換了一身輕薄地裙衫兒,里頭的艷色抹胸若隱若現。
一柄琵琶斜放在胸前,恰巧擋住了一片絕美風光,可彈指動作間,又總有一些露出來。
這般欲說還羞的姿態,配上她還算不錯的嗓音兒,皇帝原本還斜靠著的身子慢慢往前傾了起來。
一曲彈完,皇帝當先拍起手來,「不錯,戚風,賞她。」
戚風應了聲是,親自拿錦盤托了酒送到周蘅跟前,「周娘子,請。」
他的嗓音不算尖細,只是柔和得有些女氣。
周蘅端起酒,笑晲了皇帝一眼,仰頭飲盡了,舌忝了舌忝唇上的胭脂,動作間俱是風情。
皇帝眼神頓時深了下來。
賢妃扭著帕子,飛快地朝秀女堆里瞥去一眼。
周蘅可是皇後的人,身段兒又好,臉蛋兒又媚,再加上那股子嬌媚傲勁兒,滿打滿地合著皇帝的胃口。瞧今兒皇帝的表現,這個周蘅怕是要得寵上一段時日了。
她懷著孕兒,不能再侍寢,總得有個人在皇帝面前提一提自己才行。
趙還容就在這時站了起來。
「妾也願意為皇上和娘娘彈一曲。」她的語氣活潑又拖長了調兒,帶出少女的天真。
一偏頭一笑,那神態兒像極了江意水。
江意雨蹙眉。
趙還容明明有好一段時間不再刻意模仿姐姐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跳了出來?
皇後的眼神帶著探究,毫不客氣地問她,「你是哪一個?」
趙還容倒不覺得難堪,仍就那副是爛漫的樣子,笑道︰「妾是趙還容,在這兒恭祝皇後娘娘青春永駐,福壽綿長。」
噗嗤。
江意水眼楮彎成了月牙,被一旁的江意雨推了記,用眼神示意她收斂點。
江意水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嘴角的笑實在是收不回去。
其實她的笑也不算顯眼,畢竟所有的小娘子們都笑出了聲。
薛崇端起酒杯,擋住薄唇邊上的笑意,抿了口酒。
他的昭昭可不是誰都能學得像的,東施效顰,徒留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