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女郎。」沉寒連喊了兩聲,江意水才從發呆中回過神來。
她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沉寒嘆口氣,也不知道是昨日在坤寧宮被太子殿下嚇著了,還是昨晚薛崇說了什麼,自從江意水從白雲觀回來後,就老是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皇後娘娘差人送了柄雙面芍藥菱花扇來。」沉寒重復了一遍,「說是天氣漸熱了,讓女郎使得順手些。」
萬花宮也有發團扇,不過發的都是普通的絹扇,連花紋兒都差不多,和皇後送過來的這柄扇子一比,都快被比到塵埃里去了。
「送來就送來吧。」江意水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繼續托著腮看著窗外。
沉寒道︰「若只是皇後娘娘送也就算了,可賢妃娘娘也送了一把過來。」她另一只手上拿著一柄差不多的扇子,只是賢妃送來的花樣是梅花的。
「送了兩把來,可女郎只能挑一把。」蘭瑩接話,順口抱怨了句,「賢妃娘娘的人可是趕著皇後娘娘的人過來的,這不存心要女郎為難嗎!」
皇後送秀女禮,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隨意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賢妃若是有心,知道了皇後送的是扇子,她就應該避開,可她偏偏卻不。
以賢妃的心性來看,她不該是這麼莽撞的人。
除非,她有心要江意水做個選擇!
即使再不想介入派系之爭,只怕她們這回也逃不過。
扇子不過是個試探,只要江意水在宮里一日,她總要做個選擇的。
沉寒沉吟了下,「皇後娘娘畢竟是國母,膝下又有一雙兒女,若是要選,還是該選她才是。」
「蘭瑩姐姐」門外傳來一道怯怯的女聲。
蘭瑩打開門一瞧,卻是薛嬤嬤手下帶的小宮女潤兒。
她人如其名,長得很是圓潤,笑起來討喜極了。
蘭瑩自從進宮以後,憑借著活絡的脾性和大方的手筆,倒是結交了不少好姐妹,潤兒就是其中一個。
「奴婢給娘子請安。」潤兒見到江意水,忙福了福身。
江意水笑道︰「快起來吧。」邊使了個眼色給蘭瑩。
蘭瑩穩穩地扶起潤兒,熟稔地道︰「沒事,我們娘子最是好性不過,在她面前不必這麼多禮。對了,你怎麼來了?」
潤兒左右瞧了兩眼,小聲道︰「嬤嬤讓我傳個話,太子殿下今日早朝時被皇上狠狠訓斥了一通,罰了一個月的禁足。」
江意水下意識地問了句,「嬤嬤說了是為什麼了嗎?」
潤兒搖了搖頭,「這倒沒听說過,不過听說皇上可生氣了,還砸了個硯台呢,正好砸在太子額頭上,留了好大一灘血。」她話里帶著唏噓,「皇後娘娘讓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趕過去了,想必傷得不輕。」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江意水得體地頷了頷首,沉寒從妝台上隨手挑了個小紅錦囊遞過去,「辛苦潤兒妹妹了,這點是我們娘子的心意,你拿著玩吧。」
潤兒正要拒絕,錦囊就被蘭瑩拿了過來,一把塞進潤兒懷里,「別推辭了,快拿著吧,不值當什麼的。再說了,這也是規矩。」
潤兒只得接了過來,再三謝恩,這才退下。
蘭瑩關上門,再看桌上那兩把扇子時,眼里的意味又有不同。
偏偏在這個時候,未免太湊巧了……
沉寒看著一臉糾結的江意水,旁敲側擊地問道︰「娘子,太子的事,是不是薛郎君……」
江意水點了點頭,「昨晚上兒他和我提了一句,可我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語氣是帶著點兒埋怨的,可又有藏不住的甜。
他做這些事兒還不都是為了她嘛。
從這點來看,薛崇還勉強算是個知道疼人的。
沉寒對他的惡感降了那麼一點點,又發起愁來,「那這扇子……」
三人面面相覷。
江意雨知道了,也只說了兩個字,「再看。」
事情才剛起了個頭,後頭怎麼發展,還得再仔細看看呢。
繼太子被罰沒幾天,賢妃又被診出有孕。
皇帝龍顏大悅,大筆一揮,就是兩個庫房的賞賜,看得眾人眼紅不已。
「從庶妃做到賢妃,再到如今懷了孕,賢妃娘娘可真算得上是個傳奇了。」
有人看不過眼,酸了句,「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話可別說得太早。」
其實是男是女,還真不打緊。
太子被罰,多少人去求情沒有用,茂嬌公主只要哭一聲,皇帝立馬就軟了態度,還特意召見了幾個太醫,命他們好好醫治太子。
只要賢妃有手段,她的兒女得皇帝喜歡,是女兒也不一定比兒子差!
本來皇後獨大的局面,短短幾天間,就讓賢妃佔了上風。
春日宴越近,秀女們的心就浮得越明顯。
周蘅估模著是打定主意要跟著皇後了,這幾日天天去坤寧宮請安,即使皇後頭疼地顧不上見她,卻也記住了她的名字,賞了她一只足金鳳釵。
她拿到鳳釵高興了好一會,日日戴在髻上。
眾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里還是很有點想法的。
皇後這支鳳釵,不僅是賞給周蘅的定心丸,也是給其他所有想依附坤寧宮的人的。
雖然皇上對太子有一時的不滿,可她依舊是皇後,依舊是鳳凰。
這一點,沒有人能改變。
另一邊有心靠著賢妃的,卻都不敢聲張。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在觀望。
「姐姐不如就選了皇後娘娘的這柄吧。」江意雨替她做了選擇。
就這兩日皇帝的表現來看,他雖不滿太子,可對茂嬌公主仍舊是言听計從,這說明什麼?
——他對太子的不滿,不會牽連到其他人,茂嬌公主如是,皇後自然也如是。
「倘若有人上趕著要在這時候下皇後娘娘的面子,皇上只會比皇後娘娘更生氣。」
沒有哪個帝王會喜歡別人揣測他的心思,這是顯然的。
「好。」江意水心不在焉地點頭,還是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
江意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從有了薛崇,江意水就越來越依賴他,反而甚少依賴她了。
春日宴如期舉行。
皇後臉色雖有些憔悴,可有鳳袍加身,四龍九鳳冠壓頂,那股子富貴威嚴還是很能鎮得住場子的。
皇帝倒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偶爾還側過頭去跟皇後笑語兩句。
太子尚在禁足沒有來,坐在皇後身邊的是一個形容嬌小的少女。
她穿著湖水襟藍齊胸襦裙,梳著雙丫髻,綴著藍寶吊墜,稚氣未月兌地臉上帶著一股天然的鋒芒。
貴妃和賢妃依次坐在下首,看起來要比這位茂嬌公主還低上一頭。
秀女們遠遠坐在後頭,一色兒整齊地服侍,都低著頭,看上去都一模一樣,也分不清誰是誰。
另一邊皇帝下手,坐著幾位朝臣。
一位是宰相李向,一位是大學士何泰,另一位,就是薛崇。
筵席開始,皇帝還未說話,茂嬌公主就先開了口,「爹,您要挑女人,怎麼讓她們坐得這麼遠,那還看得清什麼?」話糙得一點都不像小姑娘。
皇帝寵溺地輕斥了她一句,可那樣子就很明顯沒放在心上,甚至還道︰「就依小嬌兒的,把秀女們都挪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