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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釣綠灣春,杏花春深亂。

馮家選的地方就在城郊,杏花庵山腳下。

風拂花開,一片落英繽紛。

自山腳而上,杏花林立,花色由深至淺,最後隱在了雲霧深處。

「馮家倒很會選地方。」黎帝掀開車簾看了眼,哼笑了聲,只是不知道江家還有沒有人有心情欣賞。

江家的車馬到時,路邊的馬車早已排成了一列。

偌大的江字飄揚在風間,馮延跟幾位郎君告了失陪,抬步往這邊走。

「舅舅,大哥。」馮延侯在一旁,給下來的江大老爺和江隨見禮。

兩人現在心情都不怎麼好,江隨拍了拍他的肩,勉強笑道︰「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馮老爺只管風流,其他什麼都不會做,到頭來收拾爛攤子只有馮延。

馮延道尚可,「昭昭呢?」他冷峻的眉眼閃過溫柔。

江隨湊近他,低聲快速道︰「黎帝在這,他以為三妹妹是昭昭。」他退後,站直了身子,朗笑道︰「難得延弟還帶了佳釀,愚兄一定奉陪到底。」

馮延陪著他演戲,「好,那就得罪了。」

他擔憂地眼神瞥向後面的車廂,剛好江意雨扶著江大夫人下車。

兩人眼神驀地一交匯。

江意雨微微一點頭。

後面江意水踩著腳踏跳了下來,沖著他招手。

馮延含笑點頭。

黎帝瀟灑地從車上跳下來,伸了伸懶腰。他的打扮在一群大裳襦裙中分外顯眼。

「江家怎麼還帶了個胡昆人來。」

「哼,現在胡昆人興什麼漢學,我看,江家不是叫他說動了吧?」

「這不可能吧,放著好好的世家不做,去做人家的狗不成?」

周蘅拿團扇掩著嘴笑,「那可不一定,指不定有些人就喜歡當狗呢?」

幾家與江家交好的娘子們互看一眼,並不接話。

周蘅睨了她們一眼,扭著身子走了。

一位小娘子撇了撇嘴道︰「周家參選這麼大的事情,她還當我們不知道不成?就憑她那樣,還有臉說江家?」

楊家的七娘楊蕪道︰「妹妹慎言,指不定人家將來混了個什麼妃子回來,指著咱們叫娘娘呢。」

一時幾位小姑娘們都笑起來。

夫人們的圈子里,討論的卻要實際多了。

馮延巴巴地趕過去,有人早就看在眼里了,當眾問馮夫人︰「瞧著江家兩位娘子都出挑的很,不知馮姐姐更中意哪一位?」

馮夫人搖著手里那炳白玉蘭扣銀雙面團扇,滴水不漏地回道︰「兩位娘子都是極好的,要說喜歡,我自然都喜歡。」

周夫人喲了一聲,「只怕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們家吧。叫我說,那位薛郎君似乎對江大娘子也有意呢!」

那日去杏花庵,周夫人也是去尋懷慈師太說選秀的。

她身邊的丫鬟有個遠方親戚在杏花庵里頭修行。說是修行,其實也就是混口飯吃罷了。得了這麼大的消息,自然來找那丫鬟換銀子。

周夫人得了消息,忙趕過來,卻沒得薛崇一見。後來听那小沙彌說江意水流了下來,還和那薛崇不干不淨的,她當即一喜。

放眼諸位娘子中,唯有江家那兩個冰肌玉骨的,能和她們家蘅兒一拼。可江三娘是庶女,不足為患。現下這江大娘子自毀前程,她有什麼不樂意?

「薛郎君?什麼薛郎君?」有夫人不明所以。

周夫人得意地笑道︰「還有哪個薛郎君,就是那個名滿天下的薛三薛小君,正經地胡昆人呢!」

「呸,胡昆人也敢稱君子,真是渾不要臉。」

「就是。」

「不會吧,江家娘子看上去倒像個守禮的呢。」

「那可不好說,小娘子沒見過世面……」剩下的話便听不真切了,但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話。

馮夫人冷著臉道︰「周夫人空口白牙這麼一說,我佷女的清譽倒叫你毀了個干淨!今兒我把話放在這里,江家與馮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周夫人張口要回話,卻被遠處一陣歌聲打斷了。

「雨晴夜合玲瓏日,萬枝香裊紅絲拂……」

轉頭看過去,卻見一群歌伎們籠在一塊,個個手里拿著器樂。

一股脂粉味隔著這麼遠都能聞見。

幾位小娘子都蹙起了眉。

馮夫人立馬吩咐春雪︰「去問問這群人是怎麼回事」

外頭留了侍衛們看顧,怎麼悄無聲息地放進來這麼一大群人?

春雪腳步匆匆地趕過去,眾人皆竊竊私語。

馮夫人心兒亂跳,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不一會春雪回來,喘著聲氣兒道︰「是那位江家帶來的魯郎君喊得人。」

姓魯?

周夫人眼楮刷地亮了起來。

她能想到的,眾人自然都能想到,當即面面相覷。

「江家……」有人開了頭卻沒能說下去,可這意思大家都懂。

倘若連江家都依附了朝廷,那剩下的幾家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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