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姓苗名鈺的年輕公子,因為一頓午飯,就這麼突兀地闖進王家人的生活,兩個相鄰的院子直接讓他請人在牆上開了道門。
一日三餐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王家人的飯桌上,這頓吃完,還毫不客氣地預定了下一頓的菜品,王家人什麼也沒說,主要歸功于第一頓午飯後。
小廝黑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感謝夏雨霖母女三人,一邊還訴說他家主子的身體有多麼的不好,胃口又有多麼的差,這次能多吃一碗飯是多麼大的奇跡,隨後又是給錢又是買菜的。
雖然王家人沒有收銀子,可母女三人看著這孩子每天忙得跟頭小毛驢似的,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忍了他那主子的怪脾氣,讓然,還有一點,就是這位脾氣不好的苗鈺,苗公子身體是真的不好,動不動就能咳得撕心裂肺的,那單薄的身體似乎風一吹就會倒下一般。
這樣的人,誰還敢把他怎麼著,就連脾氣最直爽的王詩韻,一看到他就繞道,離得遠遠的,生怕傷了他一般。
王英卓在第二天的時候就找到了苗鈺。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那天晚上果然不是他的錯覺,那些黑衣人到來的時候,苗鈺就在。
「王英卓,你應該感謝你有個會做飯的妹妹。」苗鈺吃著從隔壁院子里端過來的點心,笑著說道。
王英卓皺眉,這人強大到讓他都忌憚不已,最主要的是,他還不知道他的目的,他就這麼站著看了他許久,苗鈺卻是一直在吃點心,完全沒有開口說話的樣子。
不得已,他只能先開口,「苗公子,你出身不凡,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吃過,我家妹妹的那點手藝,應該沒有好到世間難尋的地步吧?」
苗鈺談了談指尖的點心碎末,「我承認你腦子不錯,不過,別把心眼用在我身上,沒用。」
王英卓無語,好吧,他承認他是有那麼一點試探的用意,可明明是他們不要臉地湊上來,非要在他們家吃飯,他問一下應該不奇怪的吧。
雖然心里這麼想,可表面上王英卓卻沒有表現出來,起身離開,「黑子,送送他。」
就隔了一道牆,還擔心他迷路嗎?只可惜,王英卓看著已經跟上來的黑子,對方完全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此時的黑子可不是那可可憐兮兮,動不動就哭的小家伙,冰棍似的將王英卓送到門口,才開口,說話的語氣和苗鈺一樣欠揍得很。
「王公子,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看得一清二楚,」見王英卓的臉色有了微微的變化,「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們家主子從不管閑事,但要提醒你一點,千萬不要惹了我們家主子不高興,否則,別說整個王家,就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想要弄死你們的第二家,都不夠他玩的。」
王英卓深吸一口氣,點頭,「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要不是因為你們家姑娘做的飯菜剛好符合我們家主子的胃口,這一次鄉試結束後,你和你的家人是絕對沒有機會活著離開蘇城的。」黑子冷冰冰地說道。
「為什麼?」
王英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有哪里做得不好,惹得苗公子不高興了?」
「你腦子轉得倒是很快,那天晚上,因為你們的原因,打擾的我家主子睡覺了,這個理由算不算?」
王英卓點頭。
「還有,你家的涵姑娘,可是連我們家主子都敢抱的主。」
王英卓再次點頭,被這麼說心里肯定是難受的,但還能接受,有了之前第二家的事情,再面對這些身份貴重的人時,他早就明白,將道理什麼的,他還沒有那個資格。
回到書房後,王英卓再一次拿起了書本,心中對權勢的渴望在這一次又一次的踫撞中不斷地攀升。
「主子,你真不打算將王家的姑娘帶一個離開,那你以後吃飯怎麼辦?」
黑子皺眉問道。
「你家主子有這麼強人所難嗎?」
黑子無語,看著苗鈺,即使他跟在主子的身邊時間最長,可好些時候依舊不知道主子心里是怎麼想的。
「別讓第二月將王家人弄死了,那樣就不好玩了,知道嗎?」
對于主子的命令,黑子是不問緣由地執行,「是,主子。」
鄉試前一天晚上,苗鈺依舊在王家吃晚飯,因為第二天王英卓就要去參加考試,要三天以後才能出來,想著他們打听到的消息,每次都有好些學子堅持不住,直接被抬了出來。
夏雨霖母女三人吃張羅了好大一桌子菜,一家子人外加苗鈺主僕兩人圍坐在一起,黑子瞪大眼楮看著桌上的菜品,心里很是不滿,他們家主子能吃她們做的菜,是她們的榮幸,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還敢藏私。
只是心里再不滿,看見自家主子什麼都沒說,他也就只有憋著了。
這麼些天,苗鈺都在他們這里吃飯,即使對方性格不好,也多少有些熟悉了。
「英卓,快嘗嘗,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夏雨霖笑著往王英卓碗里夾菜。
王詩涵也夾了一筷子過去,「五哥,這是我做的,你吃吃看,手藝有沒有進步?」
「還有我的,」王詩韻不甘落後。
「咳咳。」
王英卓的碗里很快就冒尖了,王英文干咳兩聲,「四弟,我們真可憐。」
「我不可憐。」王英奇完全不接他的話,「五弟,快吃,吃完今天早些睡,以你的才學,隨隨便便地就能考上的,我們在外面等你。」
「嗯。」王英卓點頭。
這一頓飯,一家子人都圍著王英卓,原本一會就能吃完的,硬是拖了好長一段時間。
當然,也不是夏雨霖她們故意冷落苗鈺,因為有了前幾次交流的經驗,她們覺得還是不和他說話比較好,這樣既不影響食欲,也不會影響心情。
「明天她也去。」
早就已經吃好的苗鈺,並沒有先離開,而是等到夏雨霖她們準備收拾碗筷的時候,才看著王詩涵說道。
「我?」王詩涵指著自己的鼻子看著苗鈺問道,表情很是驚訝。
王英卓不知為何就想到黑子所說的,六妹抱過苗鈺,這人不會是想要報復六妹吧。
「苗公子,你別開玩笑了,那樣的地方,我一個姑娘家怎麼能進去。」
王英卓卻知道,這人不是開玩笑。
「扮作男子,做王兄的小廝,我說能進就能進,我的身體不好,黑子不會做飯,那三天的伙食就交給你了。」苗鈺理所當然地開口。
「苗公子,六姐又不是你們家下人。」
王詩韻的語氣有些不好。
「小韻。」
夏雨霖皺眉叫道,然後看向王英卓。
「苗公子,我做飯的手藝也不差的。」王英卓想了想說道。
「我就要她。」
好任性的話,王詩涵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漂亮的臉蛋上全是紅暈,她性子是溫柔,但並不代表沒有腦子和脾氣,
「王公子要我進去給你做飯也成,不過,我跟黑子換,黑子當我五哥的小廝,我要是被里面監考的大人抓住,也跟我家五哥沒有關系,因為是你非要我進去的。」
若不是這位苗公子有問題,五哥剛才不可能那樣說。
「行。」
苗鈺想都沒想就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黑子小跑著跟上,他知道,主子又不高興了,果然,他回去的時候,連著兩個院子的小門已經爛了,主子一臉陰沉地站在那里。
「黑子,你說,王英卓憑什麼那麼幸福,一個個都那麼維護他。」
苗鈺問黑子。
黑子嘴巴發苦,心疼主子得厲害,可這話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些人是王英卓的親人,自然會維護他,呵呵,想到主子的那些親人,他完全說不出口。
「主子,要不,我這就去殺了他們。」
主子難受,讓主子難受的人就該死,黑子想了想殺氣騰騰地說道。
「算了,死人有什麼好玩的,我倒是先看看他們能相親相愛到什麼時候。」
另一邊,王家人也看向王英卓。
「英卓,苗鈺到底是什麼人?」
王英卓搖頭,「我不知道,我能確定的是他身份很高,甚至比第二家的人都還要厲害,另外,他的功夫應該在我之上。」
王家人沉默。
「你們也別瞎想,就我們家現在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值得他圖謀的,只是,他也不是我們能得罪的,六妹,明天可能就要委屈你了。」
王英卓看著王詩涵,心里的難受比之前與那對主僕對話都還要多。
「不委屈,」王詩涵依舊笑得一臉溫柔。
夏雨霖拍了拍女兒的手,仔細地想了想苗鈺的行為和性子,倒是像極了以前認識的一個孩子,「小涵,盡量把他當普通人對待,他的家人朋友這些你不能提,就算是他提起,你能繞開就把話題繞開,知道嗎?」
「嗯。」王詩涵點頭。
「像他這樣性子陰晴不定的人,特別要注意的就是不能觸踫到他心里敏感的地方。」
「娘,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哎,這叫什麼事情,之前的事情都沒有解決,現在又遇上這麼個人。」王英文的心情也很是不好。
夏雨霖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不過,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只要我們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就好,英文,你們也不要急躁,船到橋頭自然直。」
第二天早晨,苗鈺就帶著黑子出現在王家的院子,看了一眼穿著男裝帶著帽子的王詩涵,直接招手,「過來,記住,你現在是我的小廝。」
「哦。」王詩涵小步地跑過去,笑著問道︰「公子,您吩咐?」
苗鈺挑眉,看著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的王詩涵,說了一個,「餓。」
「公子你稍等,我這就給您端早飯去。」
王詩涵點說完,又小跑著去了廚房,苗鈺看著,嘴角勾起,「黑子,她是不是很有趣?」
黑子選擇實話實說,「主子認為她有趣,她就有趣,不過,在我看來,她的膽子倒是挺大的。」想到京城里的那些姑娘,被他家主子嚇暈的不計其數,這位王姑娘,膽子可不就是特別的大。
送兒女進去的時候,夏雨霖幾人只能跟王英卓說話。
王詩涵站在苗鈺身後,伸長脖子看著自家的親人,最後終于沒忍住,在進去前沖著夏雨霖她們喊道︰「娘,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的。」
留在外面的王家四人點頭。
苗鈺的臉色因為她這一句話就陰沉了不少,他又不會吃人,什麼叫會好好的,他要是真想對這丫頭怎麼樣的話,她還能好得了。
進去之後,王英卓兄妹兩才見識到苗鈺的權勢之大,他們四人沒有一個被搜查的,王英卓和苗鈺考試的房間都是門對門的,這麼多的考生,他們就是傻子也不會相信這是巧合的。
「快點收拾,我要睡覺。」
苗鈺一進去,對于他的房間比其他的要好,一點也不奇怪,只是很大爺地吩咐王詩涵。
王詩涵認命地放下考試用的東西,開始收拾床鋪,雖然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苗鈺位高權重,他們得罪不起,可王英卓看著自家自小當寶貝一本寵著的妹妹,在給一個外人收拾床鋪,難過得恨不得沖過去幫忙。
苗鈺大咧咧地坐在窗子邊,一會看看王詩涵,一會又瞅瞅王英卓,特別是見到王英卓臉色不好後,他的心情奇異般地燦爛起來。
「公子,床鋪收拾好了,您是要休息呢還是準備答題了?」
考題已經發了下來,王詩涵小聲地對著苗鈺說道。
「弄點水,給我洗手,洗臉。」
苗鈺也看出來了,這王姑娘這麼小聲地說話,就是不想影響對門王英卓的心情,影響他考試,只是,王詩涵越是為王英卓考慮,他就越是想要破壞,所以,說話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保證對面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王英卓一听這話,就抬起頭來,臉色黑得厲害。
「五哥,我沒事。」王詩涵說完,才給苗鈺準備水。
等到這位祖宗終于躺在床上後,王詩涵松了一口氣,至于對方考試的事情,管她屁事。
「你給我答題。」
只可惜,對方擺明了要折騰王詩涵,閉著眼楮說道。
「你不怕我給你考砸了?」王詩涵完全不知道這人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既然不在意科考,那干什麼要進來受罪,在自家院子里待著不是挺舒服的嗎?
「考砸了我就弄死你們王家所有人。」
想到娘和五哥的話,王詩涵努力平息因為這句話而產生的憤怒,也忍住沖上去揍他一頓的沖動,反問道︰「要是考中了呢?」
苗鈺睜開眼楮,看著對面正認真等著他回答的姑娘,心里認同黑子的話,膽子確實是不小,「我心情好的話,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情。」
「這可是你說的。」
雖然對于這個前提條件不滿意,不過,王詩涵也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轉過身開始磨墨,然後展開雪白的紙張,拿起毛筆答題。
王英卓再抬起頭時,錯愕地看著對面坐著的六妹,聰明的他都不知道這位苗鈺到底在想什麼。
「渴了。」
王詩涵放下筆,給苗公子斷水。
「肩膀酸了。」
再次放下筆,給苗公子揉肩。
「無聊了。」
王詩涵放下筆,陪苗公子說話。
一個上午,王詩涵的思路不知道被打斷多少次,明知道這人是在搞破壞,可能就是想要她考砸,借此來弄死他們一家子人,但她能如何,形勢比人強,除了低頭,她沒有其他的法子。
還沒到中午,她再一次放下筆,開始做午飯,看著面前監考大人派人送來的已經洗得干干淨淨的肉菜,已經見怪不怪了,想著這樣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多做點,五哥也能吃好一些。
飯菜一如既往的可口,實際上苗鈺自個兒都很奇怪,就他調查還有黑子的品嘗來看,夏雨霖做飯的手藝絕對要比王詩涵好,只是,他就喜歡這姑娘做的。
為此,苗鈺還特意讓人去查了王詩涵,想看她是不是被易容了或是被他敵人收買了的奸細,才會做出這麼適合他的飯菜,最終表明,是他多想多了。
「那些菜留著做什麼?」
苗鈺明知故問。
「給五哥和黑子留的。」王詩涵開口說道︰「反正我和你又吃不完,你也不吃剩菜。」
「你故意做多的。」
王詩涵點頭。
「送過去吧。」折騰了一個上午,苗鈺心情很不錯,非常大度地說道。
王詩涵笑著點頭,端著菜就往王英卓那邊去,來回幾趟後,還一會都沒有再過來,這讓苗鈺的心情不太美妙。
「小涵,沒事吧?」
王詩涵搖頭,「沒事,五哥,你別擔心我,快點吃,吃了好休息一會。」
「嗯。」
王英卓也知道,這次的鄉試對他來說很是重要。
下午苗鈺也沒有消停,在並不大的考間里,盡可能的折騰,只是,看著王詩涵除了在他說要弄死他們全家的時候,眼里閃過憤怒之外,其他的時候都笑眯眯的,這讓他覺得很沒有成就感。
再有,對邊的王英卓也完全不看這邊,讓他更覺得無趣。
黑子在一邊旁觀,心里無限地同情這兩兄妹,看來他們多少是了解了主子的脾氣,只可惜,他們恐怕不知道,他家主子覺得無趣的話,就會想要殺人。
八月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的,吃晚飯的時候,王英卓讓王詩涵晚上到他這邊的小床上睡覺。
王詩涵搖頭,「五哥,你好好休息,我困了的話,趴在桌子上也能睡的,娘給我準備了薄被子的,不會著涼。」
「可是。」
「五哥,你的考試重要,要是休息不好,明天和後天怎麼辦。」
因為王詩涵的堅持,王英卓沒有辦法,不過,看著已經睡下的苗鈺,心里有氣的他,直接把黑子攆到了外面,只可惜黑子一臉的無所謂。
王詩涵坐在考桌前,用手撐著下巴,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然後,她悄悄地站起身,伸長脖子,看著對面的王英卓已經睡著,才放心地坐下。
把蠟燭撥亮了幾分,拿起毛筆,開始答題,她本來就沒有把握能考中,白天苗鈺太鬧騰,晚上安靜,成功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苗鈺本來就覺少,一天能睡上兩三個時辰,黑子就會高興不已,所以,他是早就躺下了,可並不代表已經睡著了,王詩涵的動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和王英卓兄妹之間的感情越好,就越是會讓他想起那些惡心的人和事,心情越不好,就越是睡不著,直接在床上來回的翻動,只可惜,專心的王詩涵根本就沒有听見。
殺意慢慢地匯聚,苗鈺盯著王詩涵的背影,心里想著,只要殺了她,心情就會好了,就能睡著叫了,站在外面的黑子即便是感覺到了,也沒打算阻止,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答題的王詩涵,隨後又無情地垂下。
就在苗鈺抬起手的時候。
「啊!」王詩涵打了個哈欠,放下毛筆,揉了揉眼楮,感覺有些冷,起身去拿被子。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苗鈺,見他的被子都掉到床底下來,這麼惡劣的人,她本來是不想管的,可又想到娘的話,不讓她提及這人的親人和朋友,她就明白,這人估計也是有他的可憐之處。
再說,真不是她心軟,這人若是明天起來感染了風寒,以他的脾氣恐怕倒霉的就是她和五哥,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然後,王詩涵撿起地上的被子,正準備給苗鈺蓋上的時候,床上的人卻睜開了眼楮,「你準備給我蓋髒了的被子?」
果然討厭,這輩子髒了怪誰啊,「主子,那您想如何?」
「把你的被子給我蓋上。」
不耐煩地命令。
「是,主子。」王詩涵笑著去拿自己的被子,然後給他蓋上,再一次撿起地上的被子,披在自己身上,回去繼續答題。
這姑娘可真是不要臉,姑娘家的被子能隨便給男人蓋嗎?還有,男人蓋過的被子,她就這麼隨意地披在身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