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尹是被夢中的美食讒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只有灰白的天花板注視著她,慘白靜默的牆壁對著她,以及那頭痛欲裂的無法思考的腦袋。
桌上沒有東坡肉、可樂雞翅、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她一想起師父做的美食,21世紀的委托,師父每況愈下的身體……白尹悲催的哭了,很傷心,很淚奔。
然後,白尹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她遇到了電車爆/炸,她暈了過去,那現在這里是……
門忽地打開,進來一個制服男,白尹以為是給她送飯的,立刻止了哭,她模模癟下去的肚子,再不給她飯吃,她就快餓死了。
男人走到桌邊坐下,手上拿的盤子重重扣在了桌上,隨之飄來的香味,引得白尹一骨碌爬起,瞪大了眼緊緊盯向盤里的面包、果醬、牛女乃,不停咽口水。
送來了食物,不給她,只讓她聞和看,他這是想干啥子?白尹納悶的瞅著對方,正要開口問他,一雙灰藍淡漠的眼楮掃過來。白尹眉頭一蹙,很快認出了這名男子,他竟然就是那日電車上的某名警察。
「小姑娘,請你配合我的問話,這些自然都是你的了。」
「哦……嗯。」抓抓亂蓬蓬的頭發,白尹有點怔,他叫她小姑娘?她看起來有那麼小嗎?白尹模模臉,似乎15歲神馬的,確實有點小。
好吧,回正題,他要她配合,她有的選嗎?當然她只好點頭同意。
「很好!」男人笑了笑,「你是怎麼知道車上有炸/彈的?」
「呃,有個男人到站下了車,可他沒拿包,我想叫住他的時候,發現包里竟然藏有炸/彈。」
男人沉默了,拿出一支精致的黑色鋼筆在本子上畫寫,突然,他眉頭一展,隨即冷冷一笑︰「小姑娘,你這樣隨意翻看乘客的包,這和小偷有什麼區別呢?」
這什麼……白尹被問的噎住了,不明所以望向他。
「你這麼做不合常理。」男人模著下巴,睨一眼白尹,「正常的行為是,你應該直接與電車司機聯系,告訴司機有乘客忘了拿包就下了車。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我能知道什麼呢?呵呵呵,我只是……只是無意間听到的……」想起曼切麗阿姨和哈特曼夫人,白尹立即住口。不管怎樣,他可是曼切麗阿姨的丈夫,她不能害了無辜的曼切麗阿姨。
「在哪里听到的?都是些什麼人?」他抓住重點步步進逼。
「好像是猶太人,哪里記不太清了。」白尹想盡量打哈哈蒙混過去,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漏了嘴。
「他們說的什麼語言?」
「猶太語啊!」
「你听的懂猶太語?」他驚疑。
糟糕,她怎麼西里糊涂的說了猶太人、猶太語?白尹真想抽/自己一嘴巴,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見她被他堵在那兒憋不出話來,男子繼續追進︰「一些猶太語只有猶太人才懂,你和猶太人是什麼關系?怎麼會懂猶太語?」
「能有什麼關系啊!」白尹干脆耍賴了,「我只是能听懂一些,而且我還救了全電車的人……包括,抱括您在內,您怎麼可以恩將仇報,對我說著這些子虛烏有的事呢?」
揉著太陽血,男人展開身體靠向椅背,那對灰藍色的雙眸,閃過尖利和狡猾,如鷹似隼的盯過來︰「說不定,這就是一出苦肉/記……說,你接近我有什麼目的?」
白尹吐血。這位大哥腦洞大開哈,雖然他也是一枚帥鍋,但他並不是白尹喜歡的類型,而且他給白尹陰沉沉的感覺,只會讓白尹渾身不舒服,就像是有一只狡詐的跳蚤混入了衣服里,抓撓不止只會讓你硌應的難受。
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白尹道︰「請問,您是誰?為什麼我要接近您呢?」
男人眉毛挑高,一付不相信她的樣子。
他動動手指頭,關節弄的卡卡響︰「你是想要我動手,才肯講實話?」
「動……動神馬……手?」白尹聲音一顫,身體也定不住的抖了三抖。
男人捏著指骨,又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聲音,白尹冒了一頭的冷汗,哆嗦了。這這……是要動/刑的節奏咩?她整個人往牆腳縮去。
男人的手臂已經繞到了白尹的眼前……
「布雷希特中校,有人找您!」牢房外頭,門崗傳話進來。
那人的傳話對白尹而言,簡直就是天使福音,快要憋氣憋死的白尹,吐出口急氣來。
她咬著手指暗忖︰眼前這位大叔,是個中校呢!這是她穿越以來見過的最大的納粹軍官了。可他喜歡動手動腳,還外帶嚇唬她,白尹不喜歡這種披著帥皮囊,實則內心猶如惡魔般的人。
他睨過來一眼︰「現在知道我是誰了?」
她趕忙點頭,嘰咕道︰「嗯,您是中校……是我見過的最大的官了,很榮幸認識您,先生!」
接著白尹對他討好外加賣萌的露了個笑臉,確實沒看錯,她裝成了白痴樣兒,只為讓對方以為她干不了那等放炸/彈的「聰明事兒」。
虛榮心得到滿足的布雷希特中校哼笑著,捏著軍紀扣裝模作樣撢了撢,一摔門走了。
白尹捧著心肝跳了三跳……哈,終于滾/蛋了!
他憑什麼發火呀?白尹憤憤的想,她才是那個該發火的人啊!好端端救了一車子的人,竟然沒有表揚,沒有慰問,沒有獎勵,還被莫名其妙關在了巴掌大的地兒,她這是倒了什麼霉運啊!白尹苦逼的眨巴眼,跟著哼哼兩聲,算是撒了氣。
白尹坐到桌邊,管外頭三七二十一,她先填飽了肚子再說。白尹一邊吃著盤里的東西,一邊仍是想不明白。
四個小時後,門衛「啪噠」開了牢門,白尹睡的正香,有人走近她身邊也毫無所覺,依舊呼呼大睡。
「喂,醒醒!」
她咂巴兩記嘴巴,翻了個身繼續睡她的大頭覺。
那人抽/著臉,抬起大掌也不管男女有別,狠狠往她撅起的屁/股上, 啪就是兩記重拍。
「干什麼呀!老資……還沒睡夠——」白尹忿怒,眼皮一張,眼珠一瞋,惡狠狠朝打她的那人瞪去,早把身處何地忘了個干干淨淨。
這一下的對視,白尹頓時蔫了,她後悔口出狂言,但幸好是他。
「弗蘭茨!」她叫完,開心的撲向他。
他厭惡的閃到一邊,她非常難看的滾到地板上,揉著摔疼的屁/股,白尹鼻頭一酸,眼淚就撲簌簌往下落了。
弗蘭茨擰起長眉,不耐煩的抱臂環胸︰「你走是不走?我數到十,想離開這兒,就馬上整理好你的邋遢樣!」
「走啊,當然走了!」傻/蛋才會喜歡呆在這里。白尹一抹臉上的淚水,不忘月復誹一番︰大爺的,這麼跟她說話!哼,算你比小強狠!
白尹整理好衣服,跟著弗蘭茨走出了牢門。
看在來救她的份上,白尹敢怒不敢言,現下這狀況先等出去了,一切再從長計議。
白尹內心想法,總會或多或少與外顯動作成相反趨勢,比如此刻,她揪緊外套,哆哆嗦嗦跟在弗蘭茨身後亦步亦趨走著。她的哆嗦不是害怕,而是條件反射之下的動作。
接著,她的眼楮怎麼都管不住亂瞟亂瞄。她自認為,警察/局好不容易進來一趟,不好好瞅上一瞅,怎麼對得起進來的這些個日子呢?
「哈特曼先生,白尹小姐。」布雷希特中校負手站在警察/局正門口,正皮笑肉不笑的對著他倆點頭。
弗蘭茨上前︰「感謝副局/長,秉公辦案!」
白尹揚起細眉,這位中校是警察局的副/局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忽地,她想起那日,兩名猶太人的嘀咕,他們並不是要搞/恐/怖事件,而是為了在電車上殺/掉這位人物吧!?被自己的推測嚇了一跳,白尹無血色的臉上,掛上了一抹十分僵硬的笑容。
對方擺手︰「經過核證,白尹小姐確如您所言,是租住在您家里的中國留學生,沒有犯過前科,信譽良好。至于這電車爆/炸案,我們會再仔細核查清楚,辦案子可不能冤枉了人。」
握草,納粹德國的警察,二戰期間不知道制造了多少起冤假錯案,這會兒他竟然說出「不能冤枉人」這樣的話來,白尹哭笑不得,忍不住折起眉頭,一臉不能相信的盯著兩個大男人握在一起的兩只手。
然後,又該死的出現了「嗨,希/特/勒!」,此起彼伏的兩聲納粹特有的禮節語。
白尹扶額,捂臉,他們雖然長的很帥,可是做出來的事情真真令人無法恭維。她雙手合十,雖然這次她沒受皮/肉苦,可這一回就夠她受了!白尹祈禱,今後可千萬別再遇上這類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