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己的從者,衛宮切嗣並不是一點都不了解。
在離開了艾因茲貝倫的城堡之後,他曾經做過一小段關于這位理想之王昔日過去的夢——並不是那些或耀眼或悲傷的過去,只是一個夜晚而已。
即將迎娶「桂妮薇爾」的前一個夜晚。
「這樣真的好嗎,王啊……我說的不是您姐姐那出于為王國和臣民角度考慮得出的結論,而是您最真實的想法。」
最終真的確定讓摩根•勒菲裝扮成桂妮薇爾,從此成為不列顛唯一王後的前一夜,梅林曾經親自詢問過亞瑟王的心。
無關不列顛這個國家和王的身份,只是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自身的心。
阿爾托莉雅一直記得自己當初的回答。
「我愛著我的王姐……一直都愛著。」
而她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包容了這個國家和我的黑暗,若我是人民理想所集合的王,那麼王姐就是基于人的角度考慮,讓她自己成為了我這個人民眼中理想之王屬于‘人’的那一部分;她將作為我的盾、我的弱點、我的保護者一直存在下去……但是摩根•勒菲能做的已經到了極限,正如王姐所言︰太過理想的王會讓後世敬仰,卻也會讓現階段的臣民們生出畏懼和嫉妒的丑惡之心。」
王需要一個屬于人的弱點——如果沒有,那就制造一個出來。
這才是那個人眼中這場婚禮的真正存在必要的原因。
「作為理想的王,需要在符合一切美好希望的情況下擁有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會反對、而且會在閑暇之時討論起來甚至會笑起來的可愛弱點。」
第二天就會成為最尊貴的王後,這場婚禮的另一位主人公此刻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激動的感情,正公事公辦的思考著這場婚禮從各個角度的可行性和即將帶來的一系列問題。
如果說亞瑟王是為了國家的理想獻身,那麼這個人就是純粹的為如何打造王的理想而沒有任何遲疑的耗盡了最後一滴心血。
人類是不存在完美的——雖然很大原因上是因為世人是不相信這樣的存在的,高貴的品性,聖潔的人格,完美的姿容,這些都很好,很值得人羨慕。
但是她沒有忘記,人其實是會害怕會嫉妒的。
——太過完美的理想之王會引來普通人無意識的畏懼之心,甚至是狂徒的嫉妒心。
所以那位通曉人心的女子利用這場婚禮把自己打造成了理想之王唯一的弱點。
王會愛人嗎?會不惜一切愛著某個人嗎?
這種時候其實王自身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愛一個人多幸福啊,這樣甜蜜又美好的缺點又有什麼問題呢?在王國的鼎盛期,有一位愛江山又愛美人的君主並不是什麼令人厭惡的事情;何況美好而浪漫的愛情故事總是值得那些年輕的男女們心向往之的。
這位殿下真正要的不是王的愛情也不是一場婚禮,她要的是塑造一個人民眼中被拉下神壇卻又不會讓人惱怒的王。
會切切實實為了一個人舉辦一場盛世婚禮,傾心愛慕的王,同樣也會讓人覺得「啊,王和我們一樣,也是會愛人的」。
王權、人心、希望、理想,無論任何一個組合都會在某個點產生分裂,理想之王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為人們在下意識灌注了自身美好願望的同時,也保留了人的本心。
「有必要的話,我也會去死。」
那位婚後成為了「桂妮薇爾」也依舊保留「摩根•勒菲」之名的女性,在某一日這樣對自己的養子莫德雷德說道。
不曾遲疑,不曾猶豫,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命令而已。
比起單純的為理想而戰揮舞著王劍的騎士王,這位美麗而縴細的殿下需要思考的東西明顯太多太多了。
王後坐在華麗的椅子里,屏退旁人後只留下了莫德雷德,她抬著頭專注看著自己唯一也是最信賴的養子。
「莫德雷德,你是個焦躁又狂傲的脾氣,又是那孩子名義上的孩子,所以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來做。」
那位美貌無雙的王後殿下露出了在養子面前從未變過的溫柔笑意。
「我會去和仙女們求一味藥材,讓我可以一點點的衰敗而死——等到我死後,就用這個名義來向王宣戰吧……我會提前安排好,讓你在假死後離開的。」
莫德雷德的眼中露出了絕望而痛苦的光。
但是這種感情卻不是因為養母要求自己去做那大逆不道的事情,而是因為另一件事情︰「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需要。」
她回答。
當王失去了唯一的王後緊接著又要面對著自己養子的宣戰,這樣的痛苦會釀造出最強大的盾——也就是在痛苦之後再無弱點的,最強大的王。
為了這份痛苦而被迫走下神壇染上了人的色彩的王,被人民同情著、進一步的愛護著、崇拜著、從此以後徹底成就了至高無上的理想之王——因為這樣的人生和劇本,亞瑟王將來的人生之中無論多麼完美也不會有人再生出不必要的嫉妒之心。
因為曾經經歷過那樣的人生啊。
人們同情著曾經是弱者的王,敬仰著從悲痛中浴火重生,再也沒有任何弱點的王。
正如她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願光輝常伴理想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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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衛宮切嗣斷斷續續做過有關那位殿下的夢之後,也曾經想過如果召喚出來的是這位王後的話自己會如何。
就算沒有任何實際的戰力,單憑這份操控人心的本事和包括在自己在內一切都可以為「需要」鋪路的狠戾性格衛宮切嗣感覺她已經足夠有了贏下聖杯戰爭的籌碼了。
……不。
如果是那位殿下的話,說不定還能稍稍想象一下不需要聖杯也達成自己願望的可能性。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麼,衛宮切嗣忽然自嘲的苦笑了一聲。
抽空發散了一下思維,衛宮切嗣重新檢查了一邊手里的狙|擊|槍和彈藥問題,又耐心的在原地觀察起來。
下面是一片寬大而偏僻的空地,寬闊卻也昏暗的大道和四周排列整齊的鐵箱營造出一種壓抑的氣氛,周遭被另一位從者的御主張開了魔術結界,遠避人群不暴露普通人的眼中是魔術師們最起碼也必須遵守的規矩。
面前的從者手持兩把用咒符纏繞的細長武器,俊美端正的五官輪廓實在是非常漂亮;加上結實而高大的男性身材,以及眼角那顆若有若無為他的眼神增加魅惑之力的迷人淚痣……
本來就心情不好特別不耐煩的亞瑟王表情又沉了幾分。
「我想開寶具。」
沒有開場白沒有自我介紹,直接把魔力匯聚起來在身上構建出銀白色的鎧甲,阿爾托莉雅雙手持著被風王結界纏繞著的黃金劍,和對面的美男子對峙了片刻後,忽然認認真真的回過頭和愛麗絲菲爾說道。
武器還被封印著的迪木盧多︰「……」
耳朵連著耳機听著現場對話的衛宮切嗣︰「……」
遠方高冷狀圍觀的肯尼斯︰「……」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阿爾托莉雅還在繼續︰「挺快的,一擊轟過去就完事了,相信我。」
「……不,這不是快不快的問題,saber。」愛麗絲菲爾笑容僵硬︰「在這種場合毫不遲疑的暴露寶具相當于暴露真名,聖杯戰爭才剛開始而已,實在是不恰當的舉動……」
「沒關系的,死人不會說話。」腦回路不知為何忽然和那位戰法狂亂只求效率不求風格的養子莫德雷德合上了的亞瑟王,真的是在非常嚴肅的在和愛麗絲菲爾提建議。
「理由呢?沒有理由的話不會讓你輕易開寶具的。」
亞瑟王可疑的沉默了一瞬,忽然砸了咂嘴,嘖了一聲。
「……看到這個帶著魅惑淚痣的小白臉不太順眼可以嗎?」
……這回已經連用詞都和莫德雷德一樣了。
要知道當年莫德雷德就是這麼稱呼作為侍衛陪在王後身邊的蘭斯洛特的;作為王後唯一的養子和了解婚內內情的知情人之一,莫德雷德因為太過擔憂會不會因為生活不♂和♂諧發展出什麼不該有的婚外情而始終奮斗在保護母後的前線上,那段時間她嘴損程度一直瘋狂上升,到最後也未曾封頂。
老實講遠方的衛宮切嗣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做有關亞瑟王的夢,現在听到她這麼說話還真的有點詭異的可愛親切感(?)
而這麼說著的騎士王本人,已經把手中的劍高舉過頭頂,準備等著御主一松口就一光炮轟過去了。
一臉懵逼的迪木盧多︰「……????」
這個發展是不是哪里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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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萬惡之源的魔王小姐正瘋狂的敲著鍵盤,細長的手指生生敲出來一片殘影。
守在旁邊的迦爾納不明覺厲。
知道她在干嗎的弗拉德三世不太開心,有點小情緒。
端著魔藥進來的瑪麗王後好奇的問了一句︰「您在干嗎?」
夏朝殺氣騰騰的笑著︰「黑了那些小崽子的手機和電腦,今天被采佩什抱著回來的樣子全都被錄下來發上去了,我正在挨個刪。」
「誒……好像很麻煩的樣子呢。」
叼著一塊曲奇餅干的瑪麗王後湊上來看了一眼,被滿眼的代碼晃得頭暈︰「這麼多哦……」
「嗯,幸好這個國家人不多工作量不大而且操作很很簡單——總體來講不會比黑進五角大樓麻煩到哪里去。」
夏朝一邊敲著鍵盤一邊用和她手速一點都不協調的語速慢吞吞地說道。
間桐雁夜日常無視魔王細思極恐的發言,穿好鞋後模了模櫻的腦袋。
「我和大公出門去打個聖杯戰爭,一會就回來。」
小女孩乖巧一笑︰「早去早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