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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山泥傾瀉事件發生已有近四十八小時,期間陸陸續續又救出幾名傷者,而前方發來的消息,已核實還剩最後一名員工被困。

郵件里還附有該失蹤人員的詳細資料,是個叫袁磊的小伙子,二十三歲,來自廣西,因為家境貧寒,高中只讀了一年,就輟學外出打工。

袁磊來他們的工地也只有短短幾月時間,卻不幸遇到如此意外。本應青春飛揚的日子,卻已備受生活重重磨礪。李子駿看著資料,心底不免感到難受。

證件照中的袁磊,單眼皮,理著小平頭,顯得健壯結實精神飽滿。而如今卻命懸一線,成為大眾關注與揪心的焦點。

關閉郵件,李子駿看著電腦桌面圖片,那一身名牌、神采飛揚的寧日楷,心中無限感慨,相仿的年紀,類似的事件,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際遇。

李子駿當下決定,明天親自飛赴雲南一趟。

從書房跟師父交代事宜後出來,李子駿走向客廳。

只見寧日楷正抱著豆沙包,安靜地看著紀錄片頻道。跟豆沙包玩了幾下,李子駿順勢緊貼著坐到寧日楷身邊。

陪著寶貝一起看電視、逗寵物,普普通通的日常,卻因為跟心愛的人在一起,而變得特別幸福甜蜜。

昨天去了心理咨詢中心後,寧日楷的心情已經舒暢了許多。平靜下來後,他開始考慮李子駿求愛之事。

本來在此之前,他已打算嘗試接受對方濃烈的愛意,但塵封的記憶全然開啟,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身體已不干淨,那張巨大圓榻,是他極大的噩夢。雖然他已決心勇敢面對過去的累累傷痕,但心底還是不免有絲自卑。

不完美的自己,他會努力好好接納。而現在的階段,他還做不到承受不一樣的愛。他也極不明白,自己的過去,子駿哥都一清二楚,可他為何還要對自己那麼好呢?

說到底,還是膽怯了……

自李子駿落座,寧日楷就開始心潮澎湃,視線不時從屏幕上收回,偷偷瞥著身畔的男人。

李子駿的心思本就全在寧日楷身上,早就覺察到他的小動作。平時任性恣意的寶貝,難得展示小心翼翼的一面,可真是罕見。

于是他假裝認真看電視,等著小家伙的進一步行動。

果然,寧日楷開口了︰「子駿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句話說得既快速又微弱,李子駿深切感受到寶貝小害羞的情緒。

他回味于這難得的意境,還來不及應答,身邊的寧日楷卻以為他听不清楚,又稍微提了提聲線︰「你知道我指的是哪種喜歡。」

李子駿勾起嘴角,俯身在寧日楷耳邊輕語︰「愛你,無法用時間衡量。我想自己以往以及未來的每個輪回,一定愛的都是你,我親愛的小魔頭。」

熾烈的情話在耳畔燃起,寧日楷感覺耳朵都快被燒沒了。他又羞又急,「呀,你不要漫無邊際,好好回答問題。」

李子駿還想繼續逗他,桌上的手機響了。不過他並不理會,哪個不識趣的來打擾他跟寶貝聊天逗樂。

還是寧日楷把電話拿了起來,「是你的莎莉,快听吧。」

李子駿沒辦法,唯有不太情願地接听。接完秘書的來電,他向寧日楷交代明早出發的事宜。

「那麼早的航班,那你快去休息吧。其他事,等回來再說。」寧日楷輕輕推了推李子駿,不想讓他發現自己臉頰又熱乎乎的。

「你也別看太晚,寶貝晚安。」怕把他逗急了,李子駿便順從地起身上樓,心里樂呵著,真是個體貼的小寶貝。

端坐書桌前,李子駿認真思索著寧日楷剛才的問題。

其實要一下子具體回答的話,他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但他隱隱可以觸踫到,寶貝的言下之意。又是個進步,他滿意地笑了笑。

李子駿取出文房四寶,洋洋灑灑落筆,留下筆酣墨飽的一疊文字。

以前出征羅亞國的四年里,他堅持不回京城,只依靠書信與家里聯系。那戎馬倥傯的歲月中,細品小魔頭的來信,是撫慰孤獨心靈的上乘佳品。

此刻再寫家書,親愛的寶貝,哥的心聲最想傾訴于你……

自從恢復記憶這幾天來,寧日楷已不再做什麼奇奇怪怪的夢,睡眠質量得到大的提升。

像今天,他又是一覺睡到自然醒。

白恩把早餐送進房間,同時遞上一個扁扁的淺藍色禮盒,「這是大少爺給你留的。」

寧日楷接了過去,發現盒子比想象中輕得多。

臨出門口,白恩轉身促狹一笑,「小少爺,大少爺真的很好。」說完就關上了房門,不管寧日楷有什麼反應。

寧日楷還有點懵,他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打開盒蓋。

原來是子駿哥寫給他的信。

熟悉至極的書法,子駿哥那剛中帶柔的字態,完全是字如其人。想想上次二人的書信來往,已是許久許久的事情。

寧日楷視如珍寶般捧著這疊宣紙,一字一行慢慢閱讀。

信中,李子駿回味著兒時兩人共處的情景,訴說著想愛不敢愛的糾結,痛斥他自己沒有盡到保護人的錯。他毫無保留地書寫自己的心路歷程,情話綿綿地期待寧日楷可以早日接受他的愛意……

至此,寧日楷終于知道李子駿主動申請領軍征戰的背後隱情,終于知道當初他為何一直推月兌公事繁忙而不回家,終于知道他對自己的傷害,也給李子駿造成多大的痛。

眼眸低垂,他又細細把毛筆信件從頭品讀。流暢的文字化為具體場景,他不禁捫心自問,這樣缺點滿滿的自己,怎值得子駿哥托付長久的愛意?

他的子駿哥一直那麼優秀,是需要更完美的對象才登對的……寧日楷一邊想,一邊把信箋收起,連同禮盒鎖到了櫃子里。

看著緊鎖的櫃門,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像被鎖起來似的。

心情有些郁悶的他,開著跑車出了門。黃色保時捷在郊區兜了好幾圈,直到汪心柔打來電話,他才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汪心柔說,之前寧日楷的鋼琴老師要去英國深造,琴行的同事明天會給她辦個歡送會,問寧日楷要不要一起參加。

無聊透頂的寧日楷自然一口應承,他巴不得有其他事情忙碌,來沖淡自己糾結的情緒。

掛斷電話,寧日楷看到來自寧淵群組的訊息,手指稍稍一頓後,才點開來看。說起來,這個群組就只有他跟爹爹、子駿哥三個人而已。

訊息是李子駿發的。他說一下機就收到最後一名失蹤者被救出的好消息,所以第一時間奔赴醫院。現在袁磊正在緊急救治中,但據醫生說,多是外傷,不會危及性命。

對話里已有寧望知簡單扼要的四個字︰「好好善後。」

「好消息!」寧日楷也回了一句,附帶了好幾個大拇指表情,這的確是個天大的喜訊。

李子駿很快回復︰「處理完畢後,我盡量早點趕回來。」

寧日楷卻覺得,這樣暫時分開也似乎不錯,他能多些時間考慮他們之間的問題。

山泥傾瀉事件沒有出現人命,這令寧日楷的心情逐漸明朗起來。路過一家大型商場,他便進去悠閑地購物。

這個年紀的男孩,估計很少人像寧日楷這般熱愛逛街購物。為家人朋友挑選禮物,已是寧日楷從小養成的習慣。勿論禮物的輕重,更無關炫耀,他只是單純喜歡對方收到饋贈時的欣喜。

而來到新世界,鱗次櫛比的商場、琳瑯滿目的貨物,更加滿足了他的獵奇心,于是逛街的熱情就更盛了。

如此時,短短的時間,他已購入一個大牌背囊準備送給鋼琴老師,還在某頂級品牌店里買了配套領帶夾與袖扣,因為覺得這新設計很適合他的爹爹。

路過手表櫥窗,寧日楷被一款陳設品吸引了進去。

那是一款小三針設計的男士腕表,精鋼表盤極其簡約,搭配了寶藍色的皮革表帶,顯得和諧儒雅。

雖然不是頂級品牌,價格也只有五位數,但寧日楷覺得這款新表就應該佩戴在子駿哥的腕上。于是幾乎沒有考慮,他就掏出錢包。

店員一見是個購買速度極快的金主,馬上不失時機地推銷,說這系列腕表還有款表盤略小的,詢問是否購買的話還未出口,金主已點頭說一起包起來,店員心里美得喲。

而當回到家把戰利品拿出來時,寧日楷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對腕表分明是情侶款式。

他有些懊惱地撓撓頭發,把小號的那款塞進櫃子里。

臨睡前,寧日楷又收到寧淵群組的消息,是李子駿的留言,說明早十點左右的班機返港,還寫了航班號。接著,李子駿又發來一條情話暖暖的私信,表達自己的思念之情,再道了晚安。

類似這樣的關切與甜膩訊息,寧日楷已經收到很多。但他現在不太想理會,只匆匆回了「晚安」二字,便扔開手機。

他承認,自己仍是在逃避些什麼。

琴行歡送會的時間定在中午,是自助餐性質,地點就在琴行的小禮堂。寧日楷提前抵達,熱情地與大家寒暄。

牆壁上的液晶電視正播放一場維也納音樂會的錄影,由于歡送會還未正式開始,負責音效設備的老兄仍在鼓搗著線路。

突然,電視界面切換到本地新聞頻道,那老兄抬眼看了看,繼續忙碌手頭的工作。

節目里,金融專家正點評著早市,恆生指數等各種數據在屏幕下方不停滾動。在場除了個別有入市的,其他人都並不太留意電視畫面。

但沒一會兒,一陣急促的音樂聲傳來,大家都知道,這是特別新聞報道播出前的音效。于是,有不少人自然地望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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