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家伙,終于提到這個問題了,憋了那麼多天,也真是難為他了……寧望知心里輕笑著,卻沒有正面回答,「誰說要打了?你們那麼渴望挨揍麼?」
寧日楷狐疑地盯著他看,又強調著︰「那也要听解釋。」
「我也沒說不懲罰,看看你自己做的事,說得過去麼。」寧望知冷哼了一聲,「別說爹爹不講道理,念你身體不佳,就用罰站來代替挨揍。今晚開始,每晚到這里面壁兩小時,為期一周。」
「謝師父寬宏大量,我也一起接受懲罰。」李子駿一听小魔頭不用挨打,比他還高興。
寧望知微蹙眉頭,「你倆分開左右兩邊站,不準交談,自覺點。」
「我要的答案呢?」只是罰站,令寧日楷的心情驟然放松下來,便一心追討真相。
寧望知指著牆壁,嚴肅回應︰「你應該清楚什麼時候做什麼事,處罰期過後,自會說明一切,現在不準討價還價,別惹我改變主意。」說完就離開了書房。
哼唧,小爺遲早會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寧日楷一邊嘀咕一邊往書櫃挪去。
為了打發無聊的罰站時間,寧日楷選擇站在大書櫃前面,起碼還能看看各種書籍目錄,總比對著純粹的米色牆壁強得多。
可沒一會,多動的他就開始覺得悶了。
「子駿哥,你真的保持安靜啊。」寧日楷扭著腰身,回頭看看對面的李子駿,只見那高挺的背影,在溫和燈光輝映下,泛著外剛內柔的濃濃安全感。
「小魔頭乖乖听師父的話,兩個小時很快過的。」李子駿輕輕說了這句後,就恢復沉默。
寧日楷看他認真接受懲罰的樣子,也唯有扭過頭來面壁,畢竟真正被罰的人是自己。
至于向來尊師重道的子駿哥,他也不想從其口中逼問出什麼,反正也不差這幾天時間。
他閉著眼,把書櫃里的一排排文字默念了一遍,再睜眼瀏覽。其實無需核對,寧日楷也知道不會有差錯。
這種過目不忘、記憶超群的能力,仿佛是天生賦予。可是,他偏偏卻不記得自己有過什麼挫敗,這似乎是個不小的諷刺。
他微吁了一口氣,看看腕上的名表,時間才過了半個多小時,剩下的時間怎麼捱……還不如痛痛快快挨揍後,可以趴在心愛的被窩里,還能接受貼心服侍。
寧日楷彎腰揉揉膝蓋,又踢踢小腿,長長打了個哈欠。
明明睡了大半天,才醒來沒幾個小時,現在居然又犯困了。寧日楷想,大概是搭長途飛機的緣故。
他打起精神,眼皮卻不停往下聳搭。
「子駿哥,你跟我說說話唄。」寧日楷扭頭說道,聲音有些無力。
李子駿像尊雕像般紋絲不動,輕聲回應道︰「小魔頭,男人一定要有擔當,做事有始有終才行。」
愚忠,寧日楷心里冒出這兩個字。
唉,站吧站吧……可是好想念舒適的大床啊!寧日楷有些抓狂。
迷糊的腦海里,閃過幾張床榻的模樣。頭兩張是他曾經的睡床,來自王府星月樓跟焰莊淘雪居。
可最後那張巨大的圓形床榻,是在哪兒見過呢?那絕非是家中之物,也不是他外出游歷所睡過的,更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這麼陌生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意識里?還讓自己萌生出反感的情緒呢?
寧日楷越思索,頭腦就越混沌,眼皮更是一直往下沉。
不一會兒,李子駿就听見身後傳來沉悶的擊打聲。當他猛地回頭時,發現他的寶貝已經倒在地上。
「小魔頭!」李子駿飛奔過去把寧日楷抱起,只見他已經不省人事,而一道頗長的稜子,正慢慢從那光潔的額頭浮現出來。很明顯,是磕到書櫃隔層所致。
寧日楷幽幽醒轉時,發現已在爹爹的賓利車里,身邊圍繞的自然是三個緊張兮兮的男人。
「小魔頭忍忍痛,爹爹這就帶你去醫院檢查。」見兒子蘇醒,寧望知依舊心焦。
「不去,我沒事,只是困了而已。」寧日楷聲音糯糯,就像是剛從睡夢中被吵醒。
「你額頭都腫了,乖乖听話,去檢查一下。」李子駿還沒上車,彎腰安撫他的寶貝。
寧日楷抬手抓著門框,不讓他們關閉車門,「別去醫院,我真的睡一覺就好了。」
一輪僵持下,自然是小少爺獲勝。
邵宸被急急召來,初步檢查是軟組織損傷。噴了消炎藥劑後,又觀察小病號沒有頭暈惡心的跡象,才打趣說︰「楷楷,其實真的不必剛從荷蘭回來,就照顧我的生意。」
「不小心踫了一下罷了,真的沒事。」寧日楷躺在床上,無奈地笑了笑,「宸哥你就權當過來做客。」
「腫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寧望知心疼地看著那道傷痕,在白皙細女敕的皮膚襯托下,額角的淤青更顯突兀與嚴重。
邵宸點點頭,「為安全起見,明天還是需要做個詳細檢查,看看是否會有輕微腦震蕩之類的。」
見寧日楷準備反駁,李子駿輕輕撥了撥他垂下的發絲,「看你才醒了幾小時,可又說犯困,還是檢查一下的好,也是為了心安。」
寧日楷撅撅嘴,「現在被你們一搞,困勁都過去了。」
他話雖這麼說,可沒一會,就已經沉沉睡去,睡顏也並不舒展。這更令家長大人跟守護者憂心忡忡。
好在第二天的檢測報告出來,證實的確是皮外傷而已。
相對于寧望知他們的放松,貌似生龍活虎的寧日楷,心中卻陰霾漸生。
昨晚,那張擺于戶外的大型圓榻,一直盤桓在他夢中。床上的被褥,時而整齊時而凌亂,亮眼的光線,籠罩著整個床榻。
他不想看到如此令他反感的東西,可無論轉向哪個方向,它卻總是出現在眼前,無法避開。燦爛的陽光越來越刺眼,刺得他兩眼生疼,然後他就驚醒了。
那到底是什麼?為何會出現在他的夢境?
不單單是這個怪夢纏繞,接下來的幾天,寧日楷發現自己真的變得嗜睡。
明明是在窗台前看書,只翻了幾頁,就睡著了,是蘭姐送炖湯進來時的大嗓門吵醒了他。
明明是在花園打理爹爹的幾株茶花,不知怎地,眼皮就不听指揮,是豆沙包又叫又蹭的,讓他恢復正常。
明明是在沙發上跟朋友們網聊,不經意地就闔上眼楮,結果一松手,手機砸到腳丫上,才一下子清醒過來……諸如此類。
而剛剛上樓的時候,他眼皮又沉了沉,差點就踩錯台階,好在及時抓住扶手,才不致于摔下來,更好在沒人見到他的狼狽樣。
寧日楷帶著滿腦子疑惑回到房間,自己的身體又出現了什麼毛病呢?
陽台上,他迎著微風冥思苦想,努力拾起那些短暫睡眠中見到的零星碎片。似乎有一樹梨花、一潭碧水、一個琉璃盒,還有其它的,他實在是想不起來。
這些東西,代表著什麼呢?跟爹爹隱瞞的事情有沒有關聯呢?
額角的青紫傷痕,讓寧日楷免卻了剩余懲罰。一周的罰站不了了之,解釋事件的期限自然也沒了。但寧日楷隱隱覺得,那答案會給自己、給這個家帶來不悅,眼見中秋即將來臨,他不想給這個合家團圓的佳節抹上陰影,打算過節後再尋求真相,便不再要求解釋。而寧望知跟李子駿見他不提,也故作忽略。
家庭觀念根深蒂固的寧望知,早就宣布了農歷八月十五這天,整個集團帶薪休假。又因為那天恰好是周日,便從周六就提前開始放假,加上周一的公眾假期,寧淵集團上下為多出來的一天假期而歡呼雀躍。
于是,中秋節前一天,集團總裁跟首席執行官就悠然地在家弄花遛狗逗小孩。
短短時間,乖巧的豆沙包已成為家里的新寵兒。正如此時,它就蹭在寧望知腳邊,好奇地撥弄著可愛的磨牙玩具。
寧望知彎腰模了模它的毛發,「這小耳朵小尾巴要是沒傷過,可就更好了。」
抱著一小杯雪糕吃得正歡的寧日楷,舌忝了舌忝唇角,「曾經的傷痛,有時是為了迎合美好未來。你看豆沙包現在多幸福,有人給他買新玩具,我都沒有。」
「你說得沒錯,傷痛不會是永久的,總會過去,未來才更重要。」寧望知眸色深沉地看著兒子,復雜的神色轉瞬而過。
他換了話題︰「吃完這個可不能再繼續了,雪糕這東西,偶爾淺嘗即可。」
「嗯嗯,今天是破例嘛,我知道。」寧日楷繼續沉醉在對他來說罕見的美食里。
「是誰在抱怨沒玩具的?」李子駿走上前來,從沙發後伸手揉揉寧日楷的發心,「哥已經給你買了兩套最新款的限量版樂高積木,吃完雪糕去玩吧。」
「還真以為是小孩子。」寧望知失聲笑道。
這樣的溫情休閑時光,于他而言,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可是,這種溫馨美好是不是會被隨時打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