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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凡卿回到家中,陸知禮也沒有追上來。她倚在燙著紅漆的大門上愣愣發呆,難道一個區區鄭清水就把他搞定了?

風雪愈大,整個世界頓時彌漫在銀色的幻境中。撲簌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灑下,刮在她的額間發上也不自知。

「卿卿,你在這杵著做什麼?」薛氏從正廳出來準備去小廚房看看晚上做些什麼卻發現自家閨女靠著那冰涼的大門一動也不動。

「你身子近來本就不好,這樣下去可還得了?」

凡卿怔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她心中情緒翻滾,見母親一臉關切的望著自己頓時鼻頭一酸。可是她不想讓母親擔心自己,僅一瞬便笑開了,「孩兒見這紅漆涂抹的好生均勻,忍不住瞧了瞧。」

薛氏見她無事,頓時松了口氣,「你這孩子,趕緊回屋吧。母親先去一趟小廚房,然後咱們商量商量嫁妝的事兒。」

嫁妝?凡卿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開春後她和陸知禮是要成婚的,身為女方嫁妝自然是少不了的,可現在的她怎麼會有心情去考慮嫁妝,新郎都快要移情別戀了。

「母親,孩兒有點累。下午想睡一會兒,嫁妝的事兒以後再說吧。」凡卿打了個哈欠,沖著薛氏笑了笑,一精心打扮的面容都帶著一絲困意,而後打算挪步朝自己自己的小院緩慢行去。

「也是,你冒著風雪出去了一趟,趕緊回屋休息吧。」薛氏招來幾個婢子,吩咐道,「你們幾個攙著卿卿回房,注意窗戶管嚴了,別露進了風。」

「是。」兩個婢子紛紛應下,一左一右擁戴著凡卿回房。

重新躺回自己的大床後,凡卿陷入了自我矛盾中。

一個婢子覺察到屋子有些泛冷,她隔著屏風溫聲道,「小姐,可還要加些炭?」

「不必了,退下吧。」淡淡的聲音透了過來,帶著一絲疲累。

凡卿蒙上被子,卻滿腦子都是陸知禮同鄭清水一起喝茶的親密模樣。他們在一起有什麼能說些什麼?陸知禮不是一向自詡潔身自好不為任何人所動麼!

失望,惱怒,不安種種情緒將她一點點籠罩,她終于悲哀的認識到自己已經陷入里面,爬不出來了。可是她又不忍為了他失了自己生活的節奏,整日自怨自艾如同裴嬌之流。

她放平了心緒,試圖讓自己不再想剛剛茶樓的一番場景,而後漸漸沉沉的睡了過去。

醒來時她發覺暮色杳然而至,輕聲喚了句綺羅,睡眼惺忪的望著她道,「什麼時辰了?」

綺羅就一直守在門外,听見凡卿喊她便進來了,答道,「小姐貪睡,現下已經是晚膳時分了。」

「哦,扶我起床,咱們去前廳。」凡卿伸手拄著床,坐了起來。見綺羅遲遲未挪步子,訝異道,「你這一副便秘的樣子,怎麼了?」

綺羅猶豫道,「世子在外面站了一下午了。」

凡卿扯嘴一笑,擺明了不相信,反問道,「怎麼可能,我回府的時候他還在茶樓跟那鄭家姑娘談天說地的暢聊人生理想呢,你不是沒看見。」

「可小姐剛睡下不久,世子便來到了府上,聞知小姐在睡覺也不去廳里等著,就一直站在小姐的門前。」綺羅的眼中似是有感動之色,「小姐,奴婢給世子撐傘他都不讓,可見他是真心想要向你道歉的。」

「哦。」凡卿撓了撓頭,只默了一會兒便抬首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綺羅開門撐傘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凡卿便看見那佇立在雪中良久的人,墨色的發與一雙修裁整潔的劍眉早已被風雪布滿,肩膀腰間的積雪隨著他的步伐簌簌撲落,她看見那人張了張早已凍僵的嘴,喚了她一聲。

「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凡卿平靜的望著他,聲音也並無波瀾。

陸知禮淡淡的笑了笑,「你身子不好,我就站在這同你說一會兒話。」

「說吧。」凡卿倚在床上,把玩著自己的指甲,垂首道。

「鄭清水告訴我宮里現在有一個妃子在患病,病狀和我母妃去世前一模一樣。我一心想要查出母妃當年的死因,所以卿卿對不起,我沒能追上你。」

凡卿抬頭望著他,烈烈的風雪在他身後肆虐,一雙干淨的眸子里滿是虔誠。她知道但凡涉及到他母妃的事情他都會變得與平常不同。他有他的苦衷,自己卻也有不原諒的權利。

「鄭清水怎麼會知道你母妃生的什麼樣的病?」凡卿與他對視,目光不遑多讓,聲音帶著一絲嘲諷意味,「所以你知道她喜歡你,也知道她為了討你歡喜在調查著你的一切,即使是這樣,你為了你母妃也不打算避閑,知道我會不高興,也還要繼續跟她聯系對麼?」

陸知禮未曾想凡卿將一切看得這麼透徹,醞釀在心中良久的話都隨著復雜的情緒咽了下去,到了嘴邊竟然只能勉強說出一句,「對。」

凡卿笑了笑,不似往常總是揚頭莞爾連眼底里星星亮亮的光芒都能看出來。她擺擺手,「你走吧。」

陸知禮沒動,此刻的他也顧不得身上凜冽的寒意會傷到凡卿,他站在她的床前,一張嘴張了又合,須臾後他小心翼翼道,「卿卿,你是不要我了麼?」

凡卿躺了下去不再看他,蒙上了被子,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隱忍,「嗯,不要你了。」

偌大的屋子里頓時寂靜一片,沒人再多說一句話。

感知到身後那人的呼吸聲凡卿知道他沒走,勾唇淺淺笑了笑。讓他欺負自己,讓他不追上來,這會兒知道難受了,知道心疼了。

陸知禮逝去的母妃也就是自己的婆婆,她怎能那般不通情達理的吃醋嫉妒與他鬧分手呢?不過區區一個鄭清水而已,還能比得過她穿越過來這副身子的盛世美顏?

如此不自信又妒忌的人豈是她凡卿能做的。

她又等了一會兒,方才施施然背對著他道,語氣不似剛才那般冷淡,帶著一絲小女兒家撒嬌的意味,「我不要的是現在的你,等你查出來你母妃逝世的病因後,我要去西街給你買上幾個搓衣板,讓你好好的跪一跪!」

身後仍舊沒有回答,凡卿轉了個身坐了起來,卻發現陸知禮怔怔的望著自己,眼圈有些泛紅。

這麼大一男子,竟然哭了?

她伸出白女敕女敕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傻子,你怎麼了,我方才明明是跟你開玩笑呢,這都看不出來嘛?」

陸知禮想伸手攥著她的手,可胳膊卻只是微微動了動,他生怕卿卿會厭棄他,不願意再像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團子一樣撲進他的懷里。

凡卿知道他當了真,早前生的那點氣早就散了。她起身想要抱抱他卻被他下意識閃躲的動作驚的一愣。

「我身上寒氣太重,卿卿別太靠近了。」陸知禮的聲音有些低啞,退了一步道。

凡卿撇嘴,「你不抱我,我就不要你了。」

眼見著她的語氣又和從前一樣,陸知禮終于松下了心,猶豫了片刻終于擁她入懷,感受到懷中小小,軟軟的身子,他嘆了口氣,將臉深深的埋在了她的頸窩處。

「卿卿,我知道鄭清水的心意。可你也知道我不會對她產生任何感情,母妃的事兒是我這十多年來的一個心結,我沒辦法做到看見了希望又不去觸踫。謝謝你肯理解我,事後你怎麼欺負我都成,就是別推開我。」

「嗯。」凡卿點了點頭,復又推開他,「哧溜」鑽進了被窩,抖了抖身子,嫌棄道,「你實在是太涼了。」

陸知禮被她這頑皮的一出逗的無奈笑了出來,他的卿卿怎麼會這般可愛,讓他怎麼都舍不得松開手。

「說起來,這次是宮里的妃子出事。下毒的不是啟德帝就是他的妃子們。」凡卿將被子蒙在面上,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眸,甕聲甕氣道,「你打算怎麼辦?」

陸知禮其實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缺少一個證據,這次鄭清水肯透露出這個消息,他絕不會再放手,哪怕最後的結果是玉石俱焚。

可如果他死了,卿卿怎麼辦?

剛剛立起來的決心頓時又軟了下來,他有些悵然,淡淡道,「先搜集搜集證據,一切等證據出來再說。」

凡卿定定的望著他,半晌才輕輕道,「我可先說好,這馬上就要立春了。別的我不管,親我是一定要成的,成親之後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陸知禮眼眶周圍方才褪去的紅色又泛了上來,他知道卿卿是擔心結果若是啟德帝,他會不顧一切的與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換掉,怕自己會連累她甚至推開她。

他唇角彎了彎,唇紅齒白的模樣恍若仙人一般惹眼,「不會的,我還要與卿卿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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