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總管一臉愁態卻也不敢吭聲,畢竟現在是他們東宮求人凡家辦事,說什麼都得听著,要是弄穿幫了殿下那邊就交不了差了。
凡卿有些恨鐵不成鋼,越是在這種關鍵時刻,陸疏就越不能去見沈寐。自己還信誓旦旦的說要拯救這三個人呢,可如今全被毀了!
太子深夜離宮這麼大的事兒,她敢打賭,啟德帝過一會兒就會來侯府,沈寐的事情兒她不信宮里沒有一點風聲傳出去。
薛氏對殿中的形勢心明鏡一樣,命下人在廳里多添了幾盞燈,又喚了貼身侍女給自己還有凡卿她們拿幾件大衣,一會兒指不定鬧到什麼時候了,今晚鐵定是別想睡了。
果不其然,一盞茶的功夫外面便傳來了太監尖尖的聲音,陛下駕到。
「給陛下請安。」凡修在房間早早便睡下了,剩下的凡家三口連帶著東宮的越總管齊齊跪了下去。
啟德帝威嚴的目光掃過大廳,雖然心里知道怎麼回事但眸子卻難掩失望之色。他本想人不知鬼不覺把陸疏揪回來,誰料右相鄭嘉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在宮門口截住了他們,痛心疾首只求個公道。
那個不孝子根本不在,他指著陸疏的貼身總管,厲色道,「太子呢?」
凡子瀾本欲開口遮掩一下卻被身後的凡卿拽了拽,回首間見她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便按捺住了心下的想法,打算靜觀其變。
越總管滿頭大汗跪在地上,一張嘴是張了又合,怎麼也說不出話。
啟德帝怒不可解,伸腳踹了過去,「你就算有心替那個不孝子遮掩,朕也遲早能把他抓出來。朕再給你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回,回陛下,殿下他在西街的喜色客棧……」越總管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竟是體力不支,胳膊一松,朝側面摔了下去。
他出賣了陸疏殿下,可在這大楚,真正的主子卻只有一個,他也無可奈何。
鄭嘉冷哼一聲,沖啟德帝拱手,「陛下,殿下還未把臣的女兒娶進門就這樣荒唐,臣一家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這樣侮辱?」
啟德帝被他步步緊逼,煩得很。可陸疏是東宮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家族做他的後盾,這鄭嘉為人精明能干,女兒也是乖巧懂事,這樁婚是自己自作主張定下來的,便是有苦也不能言了。
「鄭卿稍安勿躁,朕現在就帶人去抓那個不孝子,還你個公道。」
凡卿見他們準備去捉奸,心里癢癢的不行,系緊了身上的大衣,從桌上撿了個手爐抱著,沖著啟德帝甜甜一笑,「陛下,太子殿下既與沈寐在一處,有些事肯定不方便。不如帶上臣女,還能好好的勸勸沈寐。」
窗外夜色正濃,寒風凜冽。鄭嘉見凡卿肯犧牲個人休息時間來替他們家著想,心下不禁涌上一股暖流,望向她的神色也多了一分感激,沖她抱拳示意。
凡卿有模有樣也回抱了拳,而後靜靜的等著啟德帝的允準。
「也好,朕的那些臣子們若如你這般熱心,朕也不必終日乏累了。」啟德帝淡淡笑了笑,沖著薛氏道,「凡修養了個好姑娘啊。」
薛氏彎腰作揖謝過。
一行人經過了一番商議終于浩浩蕩蕩的走出了寧國侯府,直奔西街的那家客棧而去。
喜色客棧。
陸疏拿著浸過涼水的帕子覆在沈寐的額間,見她虛弱的望著自己,一臉的不安,不禁心下一軟,捏了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寐寐別怕,一會兒若是父皇來了我定會護著你。」
沈寐得了他的承諾卻還是有些害怕,畢竟他的父親是天子,是大楚最尊貴的陛下。像她這種外鄉的小戶女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的。
自從知道了陸疏的身份後,她就告誡自己,無論如何不能離開他。當初她從自己那個窮苦的家庭逃出來後就沒想過回去,如果有一天陸疏也不要她了,她如何能受的了。
就好比從窮人一下子過度到穿金戴銀的日子很容易,可若是降低了現在的生活水平繼續啃著窩頭咸菜,她是怎麼也做不到的。
「阿疏,你會娶我嗎?」沈寐睜著一雙泛紅的眼眸,虛弱問道。
陸疏見她這幅患得患失的樣子是打心眼里疼愛,他溫柔笑道,「我既與你在一起,就斷沒有不負責的道理。」他抬手替她掖好了被角,囑咐道,「一會兒我父皇來了你什麼都不要說,交給我吧。」
沈寐點了點頭,咽下了口中剩下的半截話。
其實她很想問他,到底是明媒正娶把她視作太子妃,還是也會娶別人,讓她屈居側妃之位。
西街就在凡府門後的那條街上,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沈寐的房間。
啟德帝推門而入,見床上躺著一患病的女子,自己的那個不孝子正沒羞沒臊的守在床前,兩人恍若一對苦命鴛鴦一樣盯著自己。
礙于鄭嘉一直望向自己的眼神,啟德帝琢磨了一會兒,厲聲質問道,「你可知深夜離宮是何罪?」
陸疏起身行禮,聲音恭敬,「父皇,兒臣有錯。可是沈寐她生病了又沒人照顧,一個女孩子家兒臣也不能放著她不管啊。」
凡卿翻了個白眼,這太子哪都好,為人正直,三觀健全,就是耳根子軟。她瞧那沈寐不過就是面色虛弱了點,能有什麼大事兒值得讓一東宮為她犯險。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再聰明的人也還是得搭進去。
「殿下擔心沈姑娘可以找我幫忙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會惹人非議。」凡卿打心眼里想拆散這一對,此刻說話專門撿著敏感詞往外扔。
「關心則亂,殿下也是為了我才會一時糊涂,都是沈寐不好,都是沈寐的錯。」床上的病人眼圈通紅,聲音哽咽。看著就像是這一屋子的人欺負了她一樣。
鄭嘉一臉黑色,冷哼道,「這都什麼事呢!」
凡卿側頭望著她,略帶疑惑道,「沈姑娘此言差矣,咱們太子殿下對你這麼好,你就一點都不為他考慮?大半夜的把人叫出來,你就不怕拖他後腿?」她有些不屑的搖了搖頭,「還是你的愛只是眼前微小的利益,根本是想耍我們的太子殿下!」
沈寐被她說的一臉尷尬,只是睜大了眼楮搖了搖頭,憋不出一個字來。
「凡卿!」陸疏生平第一次跟她發火,聲色冷漠,「寐寐她哪里能想到這麼多,你在這插什麼嘴?」
「住口,卿丫頭一片赤子之心,擔心你們才大老遠的跟了過來。」啟德帝見陸疏連凡卿都罵,更是生氣,「我看你是被床上那妖女給迷惑了,才會六親不認!」
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變的十分僵硬,啟德帝父子相看兩厭,誰也不肯退步。右相鄭嘉礙于沈寐是個女子,明面上罵不了,可在心里早就把沈寐罵了一通。害的自己千金成了笑柄,這件事決不能姑息!
只有凡卿冷眼瞧著這一屋心思各異的人覺得很沒意思,既然是奔著解決事情來的,那就直接快刀斬亂麻,在這兒墨跡個什麼勁呢!
半晌,一道怯怯的聲音打破目前尷尬的局面。
沈寐費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楚楚可憐道,「陛下,事情都因民女而起。民女不想殿下為難,病好了就會離開京城,還請你不要責怪殿下了。」
哇!好一個深明大義的白蓮花,凡卿嘖舌,就單看沈寐時不時望向陸疏的目光就知道她舍不得就這麼輕易的離開。
果然,陸疏一听沈寐要走頓時就欲開口,凡卿卻適時的打斷了他的話,熱心的走到沈寐床邊坐下,「什麼時候走,你想走官道還是鄉路。我府上正好有閑置的馬車,免費送你?」
沈寐啞然,被她這嘰里呱啦的一頓胡謅說的不敢吭聲。
「凡卿,從前怎麼沒發現你的品行竟然這麼差。」陸疏見她越過自己對著還在病中的沈寐一通針對,頓時制止道,「有這時間你不如去找陸兄,我們家的事兒不勞煩你來管。」
若不是他平日里跟大哥相處的極好,她早就直接罵人了。她瞪了他一眼,冷哼哼道,「瞎子。」
而後轉身沖啟德帝行了個禮,便氣沖沖的朝外面走了過去。反正她該說的都已經說出來了,有了她的添油加醋啟德帝定不會對沈寐手下留情,左不過少看一場戲,誰稀罕吶。
她悶頭走著,不留心撞到了人,因著被陸疏那個瞎子氣的夠嗆,她頭都沒抬,惡狠狠吼了過去,「走路沒長眼楮啊?!」
等了半天也不見那人說話,她揉著鼻子抬頭瞅了瞅,瞅見了來人後,也不知是撞的還是怎麼的。她鼻尖一酸,眼眶有些濕潤,頓時撲了進去,委屈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