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
因為凡卿事先命綺羅遞了帖子,是以她的轎子在相府門口落定後,里邊一眾的下人都恭恭敬敬的排成了一列,規矩的不能再規矩了。
凡卿有些忍俊不禁,這架勢倒是讓她想起了自己從前上中學時候的軍訓閱兵,她覺得就差一句「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長樂郡主,我們家小姐早已侯在她的院子,還請您移駕。」相府總管恭敬引路道。
凡卿挑眉,聲音冷冽,「不帶我去正廳?」
管家微微垂了頭,「抱歉郡主,小姐特地吩咐過要帶您去她的院子。」
這個鄭香香蠻有意思的,凡卿突然覺得她這一趟應該不會白走。她點了點頭,跟著他緩步走向府內。
鄭香香的院子與正廳距離很遠,雪地難行,在凡卿走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終于到了。還未走近便听見里面傳來了陣陣笑聲。
她眯著眼瞧了瞧,門外雪中紅梅作景,門內佳酒美男為襯,那位正主鄭香香此刻愜意的如同活神仙一般,舉著酒杯遙遙朝自己示意。
「鄭小姐不在正廳,還特地讓管家帶我來你的院子,為的就是讓我看見眼前這麼一出戲吧?」凡卿瞥了眼身邊的總管,淡淡道。
那總管雖是低著頭,但是覺察到頭頂上那無形的氣場壓制,不禁瑟縮了一子,不敢作聲。
見凡卿走了進來,鄭香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由身邊兩個風流俊俏,姿態各異的美男扶了起來,賠笑道,「凡姐姐就是深明大義,倒讓香香這早就醞釀好的推托之詞不好說出來了。」
凡卿尋了一處干淨地方席地而坐,打量起了這鄭香香。她生的乖巧可愛,十足的鄰家少女模樣,卻不想竟在自己房中養了兩個面首,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鄭香香見凡卿久久不說話,以為自己設計的這出戲惹惱了她,想到她在京城中的名聲還有她身後那顯赫的家門,頓時有點心虛。
她小心翼翼的替她倒杯酒,「凡姐姐可是生我氣了?」
「我與你初次相識,何談生氣一說。」凡卿並沒接她遞過來的酒杯,而是自己斟了一杯茶,反問道。
鄭香香為人豪爽直接,最受不了被人吊著胃口走,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全盤說了出來,「我知道你的哥哥跟太子關系匪淺,你此次來定是當說客的。今天我就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想嫁給太子,但是我沒有辦法,你告訴他,就是嫁給他,我也不會喜歡他。」
「我女子大好的一生,憑什麼要為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委屈求全?」鄭香香一番話說下來把自己感動的夠嗆。她今天打算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凡卿來勸她,她也絕不會回頭。
凡卿從她微微有些閃爍的目光里,能瞧得出這小姑娘心里是有點害怕的。只是在這種皇權至上的大楚,身為一介女子能有爭取自己幸福的覺悟已經很難得了,至少這是她見過的第一個勇敢的姑娘。
她揚頭笑了笑,純澈的笑意直達眼底,把玩著手中的茶杯莫名道,「誰說我是來勸你的?」
鄭香香睜大了眼眸,不可置信道,「不是來勸我的?」
凡卿指了指那兩個賣弄風情的面首,「你們兩個下去吧。」待他們走後,她正色道,「我來是想確認一下你是否喜歡陸疏。很顯然,你不喜歡,還不惜犧牲自己的形象讓我看見你活色生香的後院。」
鄭香香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她的確是故意的。
「陸疏他有了喜歡的人了,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凡卿靜靜的望著他,「所以你還要嫁麼?」
「其實陛下和皇後娘娘把我找進宮中,跟我說要我做太子正妃的時候我就很抗拒。」鄭香香有些咬牙切齒,「憑什麼長的乖巧就一定會是賢妻良母,父親在朝為官,為了他的形象我不知道有多收斂。可實際上我就是一個頑劣不堪,甚至還會私養面首的女子,這樣的女子又怎麼能做儲君的妃子呢!」
見這真是一個被聯姻耽誤了的姑娘,凡卿有些感慨良多,她這次算是來對了。從短暫的接觸來看,鄭香香的為人還算不錯,敢愛敢恨,不藏著掖著。這麼好的個姑娘若是被泯滅了天性,成了如裴嬌一流麻木之輩豈非太過可惜。
看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她一定要管到底了。
凡卿冷靜分析道,「現在這件事只有兩個解決辦法。一是你跟陸疏一同去找陛下,兩心不悅強搭伙過日子也沒意思。二是你嫁給他,但是他的那個心上人野心大一點可能會跟你搶正妃之位,野心不大也會撈個側妃的名分,跟你住在東宮。」
鄭香香砸舌道,「他有了喜歡的女子還要娶我,這太子怎麼這麼窩囊,我若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知道了肯定會作會鬧,不依不饒讓他休了正妻。」
凡卿扶額,「那個,注意一下,要被作被鬧,甚至被休妻的那個人是你。」
鄭香香︰「……」
從相府出來後,凡卿長吁了一口氣,她太過忽視了鄭香香的熱情程度,死活要拉著她用晚膳還要留她小住幾日。
果然女人的友誼都是從交換秘密開始的,她在心里默默的向沈寐道了個歉。
回到府上時,她本欲悄悄的溜回自己的屋子省得讓母親她們擔心,可大門剛溜開一個縫,她這左腳甫才踏進門便瞥見自己家那燈火通明的廳子。
她心虛的走上前賠笑,「母親,這麼晚還沒睡呀。」
薛氏板著的一張臉見到她回來才微微動容,可言下仍然十分嚴厲,「出門前也不說一聲,你知道娘親有多擔心你?」
凡卿頓時走到她旁邊,俯身蹭在她膝間,笑嘻嘻道,「卿卿是出門辦了一件大事,才回來這麼晚的。」
凡子瀾听到正廳有聲響,尋聲走了過來,見小妹與母親二人之間的氣場便知小妹又闖禍了。他將手中的書卷放在一旁,替凡卿說起了好話,「母親,小妹身邊還有兩個暗衛一直跟著呢,出門又是乘轎,誰敢惹小妹的霉頭。」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薛氏伸手點了點凡卿的腦門,「咱們家在朝中樹敵頗多,指不準有哪家人跟咱們玩陰的呢!」
凡卿滿不在乎道,「他們敢,他們家的那些小的們看見了我還得繞路走呢,老子也好不到哪去。」
薛氏終是被她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逗笑了,沖著凡子瀾笑道,「你看看你這小妹,活月兌月兌一個假小子嘛。」
凡子瀾微揚了唇角,小姑娘家就應該被寵著慣著長大,他們凡家什麼都不求,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順遂到老。
「母親,哥哥,說真的,我今天真辦了一件大事。」凡卿拍了拍胸脯,「未來的太子妃鄭香香根本就不喜歡陸疏,陸疏還有了心上人,我若是沒查清這些,恐怕這三個人日後可有的玩了。」
凡子瀾同陸疏日日呆在一起,自然也知道他娶親的事兒,可是對他有心上人這一說竟完全不知情,他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殿下有喜歡的人?」
「我跟陸知禮逛首飾鋪子的時候看見的,兩個人舉止間十分恩愛。」凡卿轉過頭,問起了薛氏,「母親,你說這該怎麼辦嘛。我覺得鄭香香是個好姑娘,不希望聯姻毀了她。」
薛氏有些黯然,她也是女子,她也有年輕的時候。這種時候若是沒有足夠的家門撐腰,女子是萬萬選擇不了未來的夫婿的。
她自幼出身名門,陛下憐她雙親殉國,把一切能給的榮華,權利都給了她,這才能讓她自由選擇,嫁給了凡修。鄭香香那孩子她知道,右相之女,雖位高權重卻還沒有達到通天的手段,太子妃之位怕是讓不出去了。
「這件事只能看陸疏怎麼決定了,他若是個有骨氣有擔當的男人,他就會找陛下退婚。」薛氏頓了頓,「可是咱們這位太子的脾性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凡卿蹙眉,「難辦就難辦在這,若太子像陸知禮那般說一不二,我也不用犯愁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小妹你為什麼還要順帶著夸一下陸兄?」凡子瀾眉眼帶笑,純心想逗逗她這小妹。
「哼,人好還不讓夸了。」凡卿扭頭沖他扮了個鬼臉,護短的模樣儼然陸知禮已經是凡家的人了。
三人正討論間,門外突然跑過來一小太監。凡子瀾細細辨認了一下,這是東宮的首領太監。
「越總管,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老奴也不想啊,可是殿下的那位心上人感染上了風寒,殿下心里擔心又怕被陛下知道,便謊稱來找公子研討詩書,還請公子幫忙遮掩一下。」
「生病了找大夫啊,找陸疏有個屁用!」凡卿瞪了那太監一眼,沒好氣道。
有這樣的奴才難怪陸疏難擋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