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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長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詭異的沉默讓兩人之間的氣氛都變得異常尷尬,只是西奧羅德仿佛渾然未覺。而相比起神態輕松到捉模不透的西奧羅德,納特爾低著頭的臉雖然看不清喜怒,但總的來說並不算好看。

他的煙已經自己燒到了一半,灰白的煙灰還未從香煙上月兌離。也許是忍受不了兩人間尷尬古怪的氣氛,也許是擔心西奧羅德已經知道他坐了牢,緊張和慌亂讓納特爾在一邊空白的大腦里打了一遍又一遍草稿,最終忍不住才匆忙開口︰「听著,西奧……」

「話說你餓了嗎,納特爾?」

納特爾剛剛開口,西奧羅德就像是听不慣他那沉痛語氣一般,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納特爾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我問你餓了嗎?在餐廳里打工就是有這麼一點不好,那就是吃飯的時間永遠得和正常人吃飯時間錯開,我知道,因為之前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的飯點也很混亂。我想你還沒有吃飯吧?」西奧羅德站起身,沖納特爾笑了,就像好久未見的朋友。

他那笑容讓納特爾心底甚至出現了一絲奢望——也許……他剛才根本沒有听見那該死的餐廳經理放了什麼屁。

「……關你屁事」納特爾張了張嘴,最終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繼續保持冷淡,讓西奧羅德厭惡自己,離自己越遠越好。

「不關我屁事,關我胃事,我還沒吃飽呢。」而西奧羅德就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納特爾對他的冷淡態度,他聳了聳肩,語氣不變,「畢竟剛才在餐廳里,有人敗我胃口,可惜了那盤意大利面。」

納特爾微微一僵,他的臉上出現了不知是憤怒還是煩躁的神情,末了,他站起身,隨手將香煙扔在地上,一副不想再看到西奧羅德的樣子,扭頭大步朝小巷口走去。

只是他還沒走幾步,一個身影就竄到了他的身邊。足有一米九的他邁開大步當然讓一米八五的西奧羅德跟著有些吃力,但是從表面上看,西奧羅德的樣子可一點也沒和「吃力」這詞沾邊。

「你往這邊走是因為這條街上有你想吃的東西嗎?不過確實如此,這條街有幾家小店也不錯,例如那一家餡餅店,還有馬路那一邊的蛋糕店……」西奧羅德帶著推薦的口吻說,雖然他的步子很快,不過他的呼吸一點也不亂,反而非常穩。

但西奧羅德的舉動卻沒由來的讓納特爾非常煩躁和不安,幾乎是難以控制的,納特爾猛地剎住車,用力拉過西奧羅德的手臂,近乎于憤怒地咆哮著︰「西奧羅德-萊希特,你他媽還不明白嗎?!」

他這一聲非常大,足以吸引到周邊路人的注意力。

當時西奧羅德臉上的笑容就淡了。

「納撒尼爾-波普,你他媽也不明白嗎?」他壓低了聲音。當他那雙藍綠色的眼不再盛滿溫和的暖意時,它們變得非常強勢可怕,在那一瞬間,無形的氣場讓納特爾剛剛燃起的怒焰又乖乖虛弱下去。

如果是其他人敢如此跟納特爾說話擺臉色,也許下一秒他就會被揍到地上爬不起來。但此刻納特爾也不明白,為什麼西奧羅德一瞪眼他就會乖乖听話,不過一心想讓他趕快離開他的納特爾也沒想那麼多,于是,他依然用那傷人的語氣說︰「是的,我們他媽都不明白,我一個沒前途的底層骯髒惡棍,你一個好萊塢明日之星,我們怎麼可能……」

「蠢貨,這里可是洛杉磯!」西奧羅德直接將納特爾陰陽怪氣的傷人話當成了耳旁風,而他眼里的責備就像是在看一個犯錯誤的孩子。

此刻,納特爾終于意識到,西奧羅德這幾年送給他的第一句粗口代表什麼,因為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周圍的路人突然出現了騷動——

「我好像听見他叫他西奧羅德-萊希特……」

「是那個西奧羅德-萊希特嗎?」

「從身高和身形看好像西奧,雖然戴著帽子……」

「西奧也有一雙黑色的匡威!我在街拍上看見過!」

「但西奧不是應該在倫敦嗎?」

趁路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西奧羅德直接反手十分有力地扣住納特爾的手腕,盡量保持自己的步伐速度在普通行走的程度上,十分自然地試圖逃離這個地方。但他這個裝糊涂裝路人甲的策略並不成功,因為已經有眼尖的人認出他了——

「啊啊啊!!!西奧!就是西奧!沒錯就是他!!!」

那個女人突然響起的尖叫聲差點將納特爾的耳膜震裂,驚得他渾身本能地一抖。而一直拉著他的手強勢走在前方的西奧羅德就像是察覺到納特爾心里一驚似的,他突然轉過頭,對納特爾輕輕一笑︰「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納特爾還沒從西奧羅德那惡作劇似的微笑中回過神,下一秒,拽著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掉坑里的西奧羅德突然加速,飛快地向前沖去,幾乎拉得納特爾腳下一趔趄,差點撲向地面。

見正主開始跑了,一開始還在猶豫到底是不是西奧羅德真人的其他粉絲立刻反應過來,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

納特爾看了眼身後追著的三四個粉絲,手用力一掙,大長腿向前一邁就沖到了西奧羅德身邊。

「你他媽要跑怎麼不早說?!」

「我剛才不是問過你,準備好了嗎?」

「見鬼了,我他媽又為什麼要跟著你跑?」

「因為你剛才在大街上用英語口齒清晰吐字清楚地大聲喊出了我的名字。如果你不跑,他們會抓住你追問關于我的信息。」

「FU*CKYOU!」

「You’rewele.」

日了狗,誰跟你說謝謝了!

納特爾懶得跟西奧羅德多講,他直接悶聲悶氣地加快速度,很可惜他剛剛超過西奧羅德,就被他猛地拽住後衣領來了個急轉彎,差點勒得他喘不過氣。

「這邊,進去!」

「等等,這……」

一直追在兩人身後的粉絲們剛剛追著他們拐了個彎,結果下一秒一直被他們牢牢緊盯的兩人就突然憑空消失了不見蹤影。他們納悶地順著人行道慢慢前行,卻一直沒有看到西奧羅德的影子。也許他被他那不知藏在哪的司機接走了,有些人這樣想著。

「操,這里的味道真他媽臭,你有病嗎?選擇躲在這種地……唔……」

「噓——」西奧羅德湊上前用手捂住納特爾的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某側。

但納特爾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動作,因為垃圾箱里的光線太暗了。

是的,他們在垃圾箱里,就算納特爾對好萊塢零了解,但他也能知道,一般明星就算在大街上被粉絲追,情急之下也不可能選擇躲進巷子里的垃圾箱內。

再者……這垃圾箱雖然大,躲一個人可以,但是躲兩個人,就會顯得有些擁擠,更何況是兩個大男人。雖然現在箱內一片黑暗誰也看不清誰,而納特爾鼻尖都是臭味,但是他可以感覺到西奧羅德就在他的面前,他幾乎是坐在他的腿上,他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臉上,而他的唇緊貼著他的掌心。

他們以前在北拉斯維加斯也不是沒有一起躲入垃圾箱的經歷,但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沒有這一次,讓納特爾有一種不知所措到手腳都不知放哪的感覺,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一定是因為剛才跑了幾百米!

不一會兒,西奧羅德就松開了納特爾,他根本沒有察覺到納特爾剛才變得異常的安靜老實,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垃圾箱的蓋子,抬出一條縫,看了眼外面,確定已經安全了,才猛地掀起蓋子,站起來做了個深呼吸,匆忙翻出垃圾箱。

納特爾也緩緩翻出來,倒不是因為他特別留戀這垃圾箱,所以動作很慢……呃,應該吧。

西奧羅德見他從垃圾箱翻出來,盯著他看了好久,臉上突然帶著一絲詭異的表情,一聲不吭地抬起手,指了指他的頭頂。

納特爾皺著眉不耐煩地看了西奧羅德一眼,然後伸出手,從自己頭頂下拿下一片……菜葉子。當時納特爾的臉就綠了,和這葉子一樣綠。

而西奧羅德也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噗哈哈哈……」

見西奧羅德笑得這麼開心,不知怎麼的,納特爾臉上也多了一絲淺笑,但想想他又覺得不對——嘿你這小子,這不是在嘲笑他嗎?!于是,納特爾又扳起了臉。

「笑什麼笑!堂堂一個好萊塢新星,金球獎和奧斯卡提名得主,竟然被追得躲進垃圾箱,看你躲得還那麼自然,難道天天都鑽垃圾箱?」

「哦,納特爾,所以你一直都有在關注我。」

「……」

「其實,平常遇到粉絲,更多時候我是站在原地給他們簽名。」

「……所以你是因為我才跑吧,甚至不惜躲進垃圾箱。也對,沒有明星願意和社會底層垃圾扯上關系。你成功了,你過得很好,有粉絲,有錢賺,受人追捧,自然不想沾上我這種丑聞。」

納特爾毫不在乎昔日感情的傷人話成功讓西奧羅德陷入沉默。他扭過頭看向一邊,不敢去看西奧羅德此時此刻臉上的表情,因為他擔心自己如果看到西奧羅德的神情,他就沒有勇氣再說任何一個傷人的字。

結果,在沉默過後,納特爾得到的,只是西奧羅德那略帶縱容的嘆息︰「好了,納特爾,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你當我是傻子嗎?」

納特爾意外地看向了他,他發現西奧羅德根本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受傷,反而,他的表情似乎是……無奈。

「多久了?」

他突然問道。

而納特爾也像是突然明白他想問什麼。

「……差不多快一年,從戒毒所到……」

「所以你才突然想和我絕交?以為說幾句氣人的話就能讓我永遠不再找你?拜托,納特,你真的以為我會在乎旁人的眼光和看法嗎?我連將自己那些過去全盤抖出都不在意,難道我還會介意你是怎樣的人嗎?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你是我的朋友,這就夠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進去,但我相信你絕不是那樣的人。」

「……西奧,我不是……」見西奧羅德誤以為自己是因為什麼重罪而進去,納特爾心底突然有點慌,他害怕他將他當成了什麼無法挽救的人,「听著,我沒有殺人,我……」

「打住,我不想知道你怎麼進去的,因為你現在已經出來了,站在我的面前,過去的東西就讓它過去吧。好了,我是真的有點餓,走吧,去吃點東西,如果你再自以為是,我真的會揍你,孩子,別忘了我也是那個街區出身。」

西奧羅德拍了拍納特爾的肩膀,如同任何一位慈愛的長輩,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自己的孫子犯下的過錯。

納特爾神色復雜地皺緊眉,看著西奧羅德,驀地,身體本能控制了自己的理智,他走上前,緊緊抱住了西奧羅德。

西奧羅德被納特爾這充滿兄弟愛的擁抱嚇了一跳,末了,感受到納特爾身體的顫抖,他了然地笑了笑,溫柔的,就像撫模著一個脆弱的孩子,輕輕拍著對方結實的後背。

「其實你過得並不好……」西奧羅德耳旁傳來納特爾悶悶的聲音,這讓他安撫性的動作微微一僵。

「我……」

「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你不用說些你挺好的鬼話。但是你很開心,因為這是你的夢想,你享受著電影。」

「……」

「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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