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鐵奴的態度才松軟下來,主動結束了在程璟看來有些莫名其妙的冷戰,對程璟的態度一如既往,但昨天的那件事卻一直鯁在程璟喉嚨里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鐵奴又是一副已經忘掉的樣子,程璟也無法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
兩個人心里都有想法,但誰都不說,雖然日子還是這麼繼續過下去,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程璟好了之後,靖王也過來看他了,能看的出來做爹有些尷尬,雖然解釋了之前為什麼沒有來看他的原因,程璟又不是傻子,這種謊言哪里還能騙得了現在已經成年的他,不過他現在也就只能信了,畢竟都是親人,無論之前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疏離,現在能夠回到以前的狀態他自然是不會鬧脾氣,因而父子關系有點勉強的恢復到了以前。
父子倆說了一會兒話,靖王便提到了鐵奴,他的心情復雜,「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程璟有些尷尬,他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靖王,靖王看他這個樣子,卻也松了一口氣,「我不會反對你們,也許這樣對你也好,你性子軟,鐵奴護得住你,你若和他過,要是他欺負你,你與我說,我饒不了他。」
程璟低低的「嗯」了一聲,低著頭沒有說話。
靖王也沉默了一下,忽然說起了沈重陽,「你知道沈重陽的事情了吧?」
程璟點頭,臉上劃過一絲黯然,被靖王看在了眼底,靖王心想,他是極早就知道這個兒子對于男子有多大的吸引力的,這一早就在孫家和謝家的那幾個孩子都對他有那個有意思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那三個孩子家世極好,人極懂禮,也耐得住自己的心思,知道不可取,雖平日里有逾越,但都保持在正常的尺度之內,也不會引人注目,但靖王那個時候總也忍不下去,一發現有那些個苗頭,都及時給掐滅,現在兒子小時候那些身邊的玩伴,現在也就只有謝致清一個人在身邊。
若兒子一定得斷袖,靖王其實更願意讓他跟葉亦深,斷袖這種事情,在這里是不可能放在明面上的,跟這些家世顯赫的男兒在一起,無論自己多有權勢,兒子的感情都得放在底下上不了台面,見不了人,跟葉亦深就沒有這麼多憂慮,雖然葉亦深自己破事一堆,但好好處理完了,估計也不會留在京城…………
扯遠了,靖王的思緒回到現在,看著程璟不說話,眼底暗了一下,「……關于沈重陽,有些事情我想,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
程璟抬眼看他,眼底有些茫然,「什麼?」
靖王思索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之前你跟我說,沈重陽是因為圖的事情被我打斷了腿是麼?」
程璟點頭,靖王問:「沈重陽告訴你的?」
「嗯。」程璟有些羞恥,轉過目光沒有看靖王的眼楮,靖王沉默了一瞬,才緩聲道:「根本就沒有圖這件事情,都是沈重陽那個小子撒謊,也就騙你而已。」
程璟瞳孔猛地縮小,盯住了自己爹的眼楮,靖王沒有移開目光,與他對視著,唇邊泛起一絲無奈而苦澀的笑,「這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希望你听完之後,不要再對沈重陽有什麼留戀,他不是什麼好人。」
當年程璟十六歲,已經不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了,但是他被靖王寵得還遠不如同齡人的穩重成熟,還是個活潑的小少年,長相柔美,惹人喜愛,過分的親近別人,總也會讓人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心思,當時靖王發現了程璟小時一起長大的兩個玩伴的心思,雖沒有越過那一條線,但也被靖王敲打過,至少保持著不疏遠也不會親近的那種程度。
靖王是極其寵愛程璟的,在生活中對程璟的掌控也是密不透風,因而能及時發現程璟周圍的事情,也許程璟從小沒了娘,靖王雖也與他關系親密,但他還是缺少安全感和愛護,因而在感情上對他人的依賴感格外的嚴重,也就是因為這種心理,才會讓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帶著一些暗示的,當然他也許沒有那個意思,但過早成熟的同伴卻容易想歪,進而被誘導著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孫家的那兩兄弟是這樣,謝致清也是這樣,但謝致清能夠控制自己,也非常理智,所以幾乎都不需要靖王的警告,在發現那個苗頭有不可控的傾向之後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選擇,這也就是他為什麼和程璟疏遠的原因,靖王知道,程璟卻是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訴他,在保護程璟這件事情上,靖王幾乎做到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情,為的就是能讓程璟有一個足夠平靜安寧的環境生活,但是百密終有一疏。
那個叫沈重陽的,他一早就知道他和程璟的事情,本也以為只是正常的朋友,沈重陽對程璟有什麼心思,都隱藏的極好,饒是靖王自己,也根本看不出來,所以放任了他們的交往。
這一放任,造成的後果是嚴重的,靖王懊悔憤怒了許久,做出打斷沈重陽四肢這種殘忍的事情他也是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沈重陽是聰明的,知道避開他的耳目,知道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與借口堵住別人的嘴巴,只要哄住那時還不知人事的程璟,得手的幾率幾乎是十成十,怪只怪他太小看靖王對程璟的掌控欲,幾乎在知道失去了他們兩個人的蹤跡的那一刻,靖王就發動了全部的人手去查他們的位置。
在找到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靖王差點氣死,他那視若珍寶的孩子,被沈重陽月兌光了衣服,壓在身下,做在那種腌事情,靖王的怒火成功的被點燃,沒有弄死沈重陽,而是將沈重陽弄成那個樣子,是因為他覺得這是最惡毒的報復,跟他過去的看見床上景象的人都被靖王滅了口,這個事情也就只有靖王和沈重陽兩個人知道而已,現在也是不得不告訴程璟。
程璟听了他的那些話,顯然不能消化,沈重陽在這件事里一下子就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這個轉換讓程璟出現了片刻的震驚和茫然,震驚散去之後,便是濃重的羞恥和被欺騙的怒火,他忍著恥意,問他爹:「我那個時候,他做到了那一步了?」
這個話題無疑是非常羞恥的,但程璟想知道,靖王刻意沒有說清楚,也是為了避免尷尬,現在他問了,又輪到靖王羞恥起來了。
靖王一大把年紀,其實並不會玩什麼花樣,**又淡薄,根本不能理解那些玩意兒,唯一近距離看見的也是在自己兒子身上,無論怎麼說,都是非常尷尬的事情,莫非還要讓自己跟他解釋,靖王自己說不出口,因而只是含糊不清地道:「沒有發生什麼,只是我晚些的話…………」他沒有說完,但程璟懂他的意思,靖王轉而道:「所以沈重陽死有余辜,對你也沒有尊重過,你也不必將他的死放在心上,就當死了一個不認識的人便可,這樣輕松一些。」
程璟倒沒有將沈重陽的死當做是自己的責任,說實話他一路昏睡著過來,什麼事都不知道,雖有惆悵,卻也是心大的人,時間快的話,沈重陽的死去並不會在他心里留下太深的記憶,所以靖王大可不必這麼擔心他對沈重陽還有什麼感情,況且從前的真相揭開,他也覺得沈重陽這個人,真的過分了,各種意義上的過分。
看他自責愧疚很開心嗎?那種謊話都說的出口。
不想了,就這樣吧,無論沈重陽對他做了什麼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人也死了,生氣有什麼用?只能把那些東西當做垃圾扔掉,只盼不要再想起來,不要再影響他的情緒。
關于沈重陽的事情,兩個人就聊到了這里,靖王說完了,心情也舒暢了些,他知道兩個人的關系比剛才要緩和了許多,但要抹平那絲裂痕,還是要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也不再打算繼續說些什麼了,臨走前,靖王對程璟說:「如果有空的話,就回來吧,你弟弟還不知道你的事情,回來看看他吧。」
程璟應了下來,靖王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程璟看著靖王的身影,心神還有些沒轉回來,鐵奴走進房間,喊程璟吃飯。
這些日子里衣食住行都被鐵奴安排的很妥帖,只有一個不順心的事情,兩個人很少親密了,鐵奴也很少與他說些除了必須說的那些話,兩個人雖然相處起來好像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但程璟就是覺得距離變得遠了。
終究到底,還是那次的事情,程璟每次入睡前都要想想到底鐵奴為什麼生氣,也是快把他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