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陽看著他慘白的臉,愉悅的笑了,「就是這個表情,很不錯,很適合你。」他的嗓音低沉,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惡意。
程璟自然也感覺到了,他恍惚地想,一個人怎麼能變成這種樣子,以前的沈重陽,和現在的沈重陽,到底有哪里還是一樣的?是這張臉嗎?可是這張臉也開始扭曲得他認不出來了。
程璟沉默了,他沒有再說話,而是閉上了眼楮。
他害怕恐懼這樣的沈重陽,在他身邊,空氣都凝固,有著一種寒冷的窒息感,讓他呼吸艱難。
然而沈重陽不喜歡他的沉默,見他閉上了眼,一副不打算再和自己說話的樣子,不禁冷笑起來,「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程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閉上,一副決心要沉默到底的模樣,沈重陽眸色暗沉,輕語道:「有一個男人過來找你,你猜,他現在怎麼樣了?」
程璟的眼皮一顫,很快地睜開了眼楮,「鐵奴?你把鐵奴怎麼樣了!」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的顫抖,眼底是滿滿的急切和擔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臉色更添了幾分慘白。
鐵奴來找他,卻沒有把他帶回去,這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而且沈重陽用這種口氣說話,是不是鐵奴已經……已經落到了沈重陽手中了?
現在的沈重陽完全就是瘋子,連放火害人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事情不敢做?
鐵奴他是不是已經…………一想到這個可能,程璟臉色越發慘白,他慌得渾身都冒出了汗,眼楮也帶了些許的紅色。
沈重陽看著他這個樣子,心底卻並不感到愉悅,滿滿的嫉妒和怒火混雜一起變作了最陰暗的情緒,此時他的臉色也是蒼白的,唇色淡到幾乎沒有,他說:「你很關心他啊?你們的關系不普通吧?」
他的手動作輕柔地撫上了程璟的臉頰,冰涼冷硬的觸感讓程璟厭惡地微微偏了頭,想躲過沈重陽的觸踫,沈重陽輕笑了一聲,手指用力,狠狠掐住了程璟的臉,將他帶向了自己的方向。
「怎麼,不回答是嗎?看你身上那些痕跡,你是不是已經和他…………」後面幾個字,沈重陽俯來,在程璟耳邊用一種陰森的語氣說了出來。
羞恥和憤怒涌上程璟的心頭,無論以前對沈重陽是何種心情態度,到現在,他就只有害怕厭惡和疲憊,最後一點點因為他殘疾的愧疚也消失的一干二淨,「……鐵奴到底被你怎麼樣了!?」他壓著嗓子問,竭力讓自己不要那麼歇斯底里,那樣子太難看。
不用程璟回答,沈重陽其實也知道了他們是那種關系,問程璟,不過是想讓他親口說出來而已,現在他不配合,沈重陽也沒什麼耐心,自然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听了程璟這句話,唇角一扯,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俊美卻蒼白的臉線條柔和,單這麼一看,他的外貌一如既往的出色,那種溫潤柔軟的感覺還在他的臉上殘留著,但是現在的行為卻和從前截然相反。
他退開來,沒有回答程璟的話,任程璟繼續追問,他也沒有再給半分的回應。
這進入了盛夏的天氣,焦熱的很,沈重陽將簾子掀開,任清風從外面涌了進來,外面是青蔥的山林,被道路分截為兩半,在疾馳的馬車上能看見不斷遠去的景色。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才慢慢停了下來。
程璟口干舌燥,但不想求沈重陽,因此一直憋著,他看著沈重陽被扶下了車,獨留自己一人,這個時候,他稍微有了些力氣,能夠動動胳膊手臂,但還不足以讓自己自由活動,看沈重陽也沒有放松自己的意思,就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
他還在想鐵奴,鐵奴到底怎麼樣了,程璟不願意相信他真的會被沈重陽如何,畢竟他那麼厲害,那麼的勇猛,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他,什麼都無法阻止他,就沈重陽這些人,真的能將他怎樣嗎?
程璟不相信,但他又想不到為什麼鐵奴沒有把他帶回去,既然沈重陽知道了,說明他們已經見了面…………會不會鐵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沈重陽這里?
對啊!他真傻,鐵奴又不認識沈重陽,怎麼可能會知道他在沈重陽這里?既然不知道,沒有將他帶回去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嗎?
想通了這一點後,程璟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從外面鑽進來一股肉香味,幾乎在聞到的同時,程璟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來,而且越來越響,程璟咬了咬牙,閉上了眼楮,打算睡覺避開這種誘惑。
然而不如他所願,也許是昏睡了太久的緣故,他越想睡覺,就越睡不著,味道越來越濃,程璟聞出來是烤雞的味道,還伴隨著一種好聞的氣息,很清冽。
程璟咬住了嘴唇,心情沉重,他不想就這麼跟沈重陽走,那樣子太糟糕了,現在的沈重陽完全就是一個瘋子,他想到了那個無辜慘死的姑娘,無法再安慰自己沈重陽還存在什麼人性。
如果惹怒了他,會不會將自己也……他會那麼做嗎?好像有這個可能,鐵奴會找到自己嗎?上次不也是為了找他,千里迢迢地從留澤趕到了京城,這次也能將他從沈重陽手里救回去的吧?
在程璟心里,鐵奴似乎無所不能,雖然他心里清楚,沈重陽帶自己出來,肯定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那麼鐵奴想找過來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是他還是相信鐵奴,相信他能夠把自己帶回去。
就在程璟想來想去的時候,沈重陽身邊的一個人掀開了簾子,跳上馬車,將他扛在肩上下了車。
渾身沒力氣的感覺很糟糕,程璟的臉撞在那人堅實的脊背上,隱隱作痛,待走到了一處陰涼的地方,他被放了下來,旁邊是坐在輪椅上的沈重陽,他似乎已經吃了,臉上帶上了些許的血色,臉色也好看了許多,旁邊一個漢子遞過去一壺水,沈重陽接過來,沒有喝,而是看了程璟一眼。
程璟的喉結忍不住滑動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將目光錯開了。
沈重陽笑了,他做了一個手勢,旁邊的漢子領會了他的意思,轉身走向另一個馬車。
程璟並沒有注意他們的動作,余光里還有著穿在木棍上的金黃色烤雞,香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鑽,拒絕都拒絕不了,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叫人難堪。
就在程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的時候,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程璟。」那低沉的嗓音,往下拉低的語調,都是一個人才會有的……鐵奴?!
他既不可置信又心生歡喜地抬頭,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漾開,就已經凝固住了。
眼前的的確是鐵奴,但不是他想象中的來帶他回去,而是和他一樣,成為了沈重陽的俘虜。
之前的歡喜全換作了絕望,連鐵奴都被抓住了,沈重陽這個瘋子,會對他們做什麼,似乎都可以預料了。
鐵奴的手腳都被重重的鎖鏈鎖住,而鎖鏈的另一頭,卻是在那個漢子手中,雖然可以行動,但說實話,折辱的意味很重,鐵奴本身在意的不是這些,他一下了車,目光就緊緊地鎖在了程璟身上,那身上的紅色喜服非常刺眼,讓人無法不在意,他從程璟身上的喜服移開目光,落到了他的臉上,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沉靜地看了一眼沈重陽,手臂繃住了力氣,鎖鏈嘩嘩作響,卻都只是無謂的掙扎,他垂下視線,沒有再看程璟。
沈重陽讓人將鐵奴帶了過來,語氣輕柔,「你想找的,是他吧?」
鐵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底暗沉一片,「何必明知故問。」
沈重陽笑了起來,枯燥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溢出,無端的陰冷,「很好。」他止住了笑聲,慢慢地說,「本來想殺了你,不過,我改變主意了。」
沈重陽的眸子泛著詭譎的光,他低聲道:「你太高了,我不喜歡被俯視的感覺。」
話音剛落,身後的漢子朝鐵奴的腿彎處踢去,鐵奴紋絲不動,但眸子里終于浸了些厲色。
程璟在一邊看著,嘴唇微顫,對沈重陽叫了起來,「沈重陽,如果你恨我,大可朝我來,不要折磨別人!」
「現在我不是已經在你手里了嗎!把他放了,以後我老老實實的不會再跑了!」
沈重陽忽然看向他,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一會兒,才冷笑起來,笑聲之中莫名地帶上了蒼涼的感覺,「程璟,你這麼蠢,作為一個男人又這麼軟弱,天真,你永遠不知道問題的癥結在何處。」
「現在,我不要你的心,所以我對你做任何事情,都不會再考慮你的心情,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都和我沒關系了。」
「所以,再用你作為籌碼來干擾我的決定,是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你懂了嗎?」
「不懂也沒有關系,簡單告訴你,如果你惹我生氣,我不會介意讓你跟我一樣坐在輪椅上,或者讓這個男人像條狗一樣只能匍匐在地上…………」
「明白了嗎?」
沈重陽的表情是這麼認真,又是這麼地冷酷,他的語氣讓程璟明白,他不是在說笑。
沈重陽他,真的瘋了,徹頭徹尾的瘋了,這一個認知再次浮現在程璟的心底,他被震懾著,全身僵硬了。
沈重陽將目光從程璟身上移開,落到了鐵奴身上,聲音冰冷,「繼續,直到他給我跪下為止。」